孙闻道似乎也很感兴趣,眨着眼睛看向宁真。
春娘那更是得意得不得了,仿佛夸的是她一般。
唯独沈千行站在一侧,仍然是一脸的冷淡,看不出情绪,只是目光紧紧锁在宁真身上,一刻也没离开过。
说了会话,窈娘累了,众人就让她休息。
沈千行带着宁真走出来。
日将暮,夕阳将天边的云彩勾成一片绚烂红霞。
漫天黄昏下,沈千行定定看着宁真。
宁真缄口不言,似乎怕自己说了什么,又惹眼前的上峰不快。
沈千行却又似乎因为此刻眼前人的刻意乖觉而心生不满,看着她的目光更加晦暗了。
片刻后,他伸手将那画像取走:
“我已派人查那马车,但车烧得厉害,只怕留不下什么痕迹。”
宁真道:“还可在南市走访一番,此人既驾着马车光明正大将人掳走,必然有许多人见过他。”
沈千行点点头,正欲离去,却又看了她半晌。
暮色在她一侧脸颊上投下一片朦胧的黄晕。
宁真眨眨眼:“侯爷还有吩咐吗?”
沈千行却突然冷笑道:“本侯吩咐你就听吗?”
宁真望着他,知道这人是真生气了。
今日确实也是凶险,但凡稍微晚一些,不光窈娘要遭难,赶去救人的她们只怕也要受伤。
宁真看着他,眼睛仍是平日那般星星闪闪的,下一瞬,却见她突然吐了吐舌头:“我以后会小心的嘛!”
沈千行未料到她如此,怔一怔,轻咳一声,别过头去:“本侯走了。”
说罢快步离去,再没看她。
宁真微微一笑,自去照顾窈娘。
天色渐黑,玄衣卫中人都下值了,宁真也要回家,却不知该将窈娘如何处置。
姚游不在家,她又受了伤,而今日之案还没有头绪,把她一个人送回家只怕不妥。
窈娘蹦起来:“我跟你回家就是了,你不是住在沈侯的私宅吗?我跟你一起!”
宁真脸色微变,轻咳一声:“你哥哥什么都跟你说?”
窈娘大笑:“那是!你也不用不好意思……咦?你难道是不方便?难道说,晚上还会有什么……”
宁真伸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巴:“让你去就是了,别乱说话!”
于是一行人直奔观德坊而去。
春娘也不回家了,今晚也在这里陪宁真。
但小屋之中却只有一张床榻,并一张窄小的美人榻,睡不下四个人。
不过香香有办法,不知道从哪里又变出个简易小床来,四个人挤挤正好能睡觉。
窈娘是个病人,当晚却就属她叽叽喳喳,一直缠着宁真问东问西,直到春娘困得实在受不了,怒斥了她一句,窈娘才连忙闭上嘴睡觉。
……
窈娘确然如宁真欣赏的那般,十分的康健活泼,经过这么大的事,也只是休息了一晚,第二日就又活蹦乱跳的了。
她又吵着要跟着宁真到玄衣卫去上值,却被宁真留在了家中。
“春娘也不跟我去,我把她送回家就去衙门,衙门还有很多卷宗要看的,都是正经事。”
窈娘仍旧不依不饶:“我也可以帮你做正经事!”
宁真断然拒绝。
望着三人离开的背影,窈娘嘟嘟囔囔:“鬼鬼祟祟的,肯定不是上衙门……”
宁真三人确实不是去玄衣卫,她早已跟沈千行请了假,但沈千行也以为她在家中照顾窈娘,实则宁真将窈娘交给了守门的玄衣卫,而她今日其实是和春娘约好,要去拜祭丽娘。
只因今天恰好是丽娘的生忌。
香香驾了马车,带着两人往丽娘的家所在的承义坊行去。
春娘靠着车壁,连连感叹:“还记得那年丽娘过生辰的时候,咱们聚在一处,多热闹啊!谁想到现在,丽娘都走了好几年了……”
宁真也黯然道:“我自神伤,只怕去见了她又要病一场,再加上不敢见到丽娘父母,徒惹他们伤心,因此这些年即便我身在洛阳时,也未曾去拜祭她……说起来愧对丽娘……”
而更让她难以释怀的是,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丽娘葬在了何处。
当年丧礼之时,她悲痛过度,径直晕了过去,并未跟着出殡。
因此今日要想去城郊拜祭丽娘,需先赶去丽娘父母家中问询一番,才能得知丽娘具体葬在何处。
承义坊坊距离观德坊并不太远,谁知刚出了观德坊的坊门,马车却突然停住了。
宁真下意识地询问香香出了什么事,香香却从车上跳下,俯身去看车底。
春娘好奇,也跟着下去看车底。
不看不要紧,一看,“啊呀”一声叫起来:“你怎么在这?你怎么能藏在这呢?!”
宁真也惊讶之时,马车的底下竟慢慢地爬出一个人来。
脏兮兮的,鬼头鬼脑,不是别人,却是窈娘。
窈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“我也想跟你们去嘛,你们又不带我!我只能出此下策。”
宁真简直气笑:“你可知我们去干什么?”
窈娘立刻瞪着眼睛,接口道:“不管去干什么,我都要跟你们一起去!我跟定你们了!”
宁真失笑:“干什么都跟?”
“对,干什么都跟!”
“那如果我们是去上坟呢?”
“上坟当然也——上坟?!”
众人便以为吓住了她,正要劝她回去,谁知窈娘眼睛一亮,直往马车上窜。
“上坟多有意思呀,我去!”
就这样,四个小娘子驾着马车来到了承义坊丽娘家旧宅。
几人跳下马车。
“他们应该并未搬过家,看样子应当还住在这里。”
春娘便上前去敲门,开门的却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。
春娘吓一跳:“这不是房家吗?”
那男子瞪大眼睛打量着这几个人,似乎满含戒备,看了半天,慢慢出声道:“……你们是谁?干什么的?”
宁真走上前来:“你是……丽娘的表哥?”
那男子更加惊讶,但下一瞬却立刻变脸,恨不得立刻将门关上。
“我不认识你们!你们走吧!”
春娘连忙伸手挡住门:“我们是丽娘的朋友啊!”
那男子看着是个极憨厚的人,闻言立刻露出悲哀的神情:“哪来的骗子?还想骗我!丽娘早没有什么朋友了,要有,这些年怎么不来看她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