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說著，一陣風吹過。
一股濃郁的肉香味，順著廚房的窗戶就飄了出來。
那味道。
霸道，醇厚，帶著甜辣。
像是有鉤子一樣，直接把人肚子里的饞蟲都給勾出來了。
“咕咚。”
不知道是誰，沒忍住咽了好大一口唾沫。
但這香味實在是太誘人了，讓人根本顧不上臉面。
“大娘，您這……鍋里炖的啥啊？這也太香了吧！”姚紅梅吸了吸鼻子，眼楮直勾勾地盯著廚房。
李秀蓮一看火候差不多了，站起身來。
“正好，剛出鍋的鹵肉，既然趕上了，大家都嘗嘗鮮。”
說著，她轉身進了廚房。
沒一會，就端著一個大粗瓷盤子出來了。
滿滿的一盤子鹵肉。
有豬頭肉，有豬大腸，還有切得薄薄的五花肉。
“來來來，別客氣，都有份。”李秀蓮拿了幾雙筷子遞過去。
幾個軍嫂互相看了一眼，雖不好意思，但這手還是誠實地伸了出去。
豬頭肉入口，軟糯q彈，肥而不膩。
鹵汁的咸香瞬間在口腔里炸開。
“唔。”田桂花眼楮瞪大，“這也太好吃了吧！我長這麼大，就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肉。”
姚紅梅更是一口接一口，根本停不下來，“大娘，您這手藝，絕了。”
“就是就是，這也太入味了，連骨頭都想嚼了。”
一盤子肉，眨眼功夫就被消滅了一大半。
吃得差不多了，嘴快的田桂花，忍不住問了一句。
“大娘，這鹵肉咋做的啊？能不能教教我？我家那口子最饞這一口。”
話一出口，旁邊的姚紅梅就拽了拽她的袖子。
“桂花，你說啥呢？這可是人家的獨家秘方，能隨便外傳嗎？你也不怕大娘生氣。”
這時候的人，對手藝那是看得很重的。
教會徒弟餓死師父，這是老理。
田桂花也反應過來自己失言了，臉一紅，訕訕地想要道歉。
“這有啥不能傳的？”李秀蓮卻擺了擺手，一臉的不在意。
“咱們都是軍屬，互相幫襯那是應該的。”
“一個鹵肉方子而已，又不值當什麼。”
她笑得雲淡風輕，“其他的我不敢說，這個鹵肉配方，我可以給你們。”
“真的？”幾個軍嫂都驚呆了。
這年頭，還有這麼大方的人？
“等著，你們怕是記不住，我給你們寫下來。”
李秀蓮說著，轉身進屋，拿出了紙和筆，寫了起來。
八角、桂皮、香葉、草果……每樣多少克，火候怎麼掌握，寫得清清楚楚。
幾個軍嫂湊過頭去一看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“大娘……您，您還會寫字？”田桂花像是見了鬼一樣。
在她們印象里，李秀蓮就是個地道的農村婦女，能認識那幾個簡單的字就不錯了。
可這字……
算不上工整，但也不是狗爬，也算不錯的。
李秀蓮筆尖一頓，臉上露出羞澀的笑。
“嗨，以前讀過幾年小學，後來這不也一直沒落下嘛。”
“字寫得不好看，你們別嫌棄，能看清就成。”
其實她哪里讀過什麼小學？那幾千個漢字，還是她後面看著電視機對著字幕學來的。
幾個軍嫂看著那張紙，就像是捧著寶貝一樣。
“看得清，看得清。”
“大娘，您這字比我家那上初中的小子寫得都好。”
這一瞬間，李秀蓮在她們心里的形象，瞬間拔高了。
不僅廚藝好，心腸好，還會識字。
這讓人不佩服都不行。
“大娘，您這方子這麼金貴，就這麼給我們了，也怪不好意思的。”姚紅梅不可思議道。
“我就是圖個省心，懶得自己折騰。”李秀蓮擦了擦手，“你們要是真有想法，這方子拿去，在附近支個攤，賣個鹵肉啥的，肯定能掙錢。”
這話一出，幾個軍嫂的心思都活絡了起來。
現在的日子緊巴巴的，誰家不想多掙點錢？
可大家都沒個門路，也不知道干啥能掙錢。
“大娘，這……這真的能行？”田桂花有些遲疑，但眼底的光卻是藏不住的，“我是真愁找不到活兒干，畢竟沒文化，沒技術，隨軍過來，也只能洗衣做飯帶孩子，去工廠的話，孩子又沒有人帶。”
“如果您願意讓我干，我掙來的錢，分您一半。”
李秀蓮搖頭，“不用分我一半。賣吃的肯定掙錢，但這活辛苦，起早貪黑的，還得跟生肉打交道。”
“我要是想掙這個錢，我自己就干了，我就是想圖個清閑。”
田桂花急了，一把抓住李秀蓮的手，“大娘，我不怕苦，我除了有一把子力氣，啥也不會。”
“這可是個謀生的技能，大娘，您這是在救我的急啊！”
她說著，眼圈都紅了。
李秀蓮看著她那真誠的樣子，心里也有些觸動。
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。
這幾個軍嫂看著人品都不錯，拉拔一把，以後也是自己在軍區的人脈。
“行吧。”李秀蓮沉吟了一下，“既然你這麼有誠意，那我就收你一成利，算是技術入股。”
“以後這鹵肉怎麼做，火候怎麼把控，有什麼不懂的，你盡管來問我。”
這一成利，不多，但卻是個態度。
既安了對方的心，也確立了自己的地位。
“一成？這也太少了。”田桂花連連擺手。
“就這麼定了，再多我就不教了。”李秀蓮板起臉，故作嚴肅。
田桂花感動得差點沒給跪下，“大娘，您就是我的活菩薩啊！”
然而，就在這一片和諧的時候，旁邊一直沒說話的胖軍嫂，突然弱弱地來了一句。
“可是……這做買賣，不是投機倒把嗎？這要是被抓住了，可是要坐牢的啊……”
這話一出，就像是一盆涼水，兜頭澆了下來。
田桂花的臉也白了，手里的方子也有些燙手了。
李秀蓮卻笑了，目光掃視了一圈眾人。
“我說大妹子，你的思想得進步了。”
“現在都什麼年代了？改革開放的春風都已經吹遍神州大地了。”
“你看那報紙上，南方那邊早就干得熱火朝天了。”
“咱們這是憑自己的雙手勞動掙錢，不偷不搶，怎麼能叫投機倒把？”
“那是勞動致富，那是光榮的勞動人民。”
李秀蓮的聲音不大，但字字句句都像是釘子一樣，釘在了眾人的心坎上。
“這……”那個質疑的胖軍嫂，臉漲得通紅，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。
“大娘說得對。”姚紅梅反應過來，眼楮里閃爍著興奮。
“還是大娘看得遠，這格局就是不一樣。”
“咱們吃的飯還沒大娘吃的鹽多呢，听大娘的準沒錯。”
“我都想干了，但是這鹵肉，既然桂花妹子要擺攤，就先緊著她些。”她也不是搶生意的人，凡事都要有先來後到的。
再說了，她男人是營長，津貼可不少，除去日常開銷，都還能剩下一些錢來。
李秀蓮就喜歡這些拎得清的，“你們放心，做小本生意有很多選擇的，大家先不急，等我深入了解一些，按照你們的擅長，給出點主意就成，現在別急，先看看桂花的攤位如何，再做下文。”
幾個軍嫂看著李秀蓮的眼神，十分崇拜。
“大娘說得對。”
“行，那就听大娘的。”
這哪里是個農村大娘啊？分明就是個指路明燈。
李秀蓮看著這群熱血沸騰的軍嫂，感嘆這群人，其實還挺可愛的。
只要稍加引導，那就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。
在這個動蕩變革的年代，單打獨斗是不行的。
她得有自己的圈子，有自己的勢。
這，就是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