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點。
炊事班後廚，傳來有節奏的切菜聲。
李秀蓮系著圍裙，站在案板前，手起刀落。
土豆在她手里刷刷幾下，皮就褪得干淨。
緊接著就是切絲，那手速快得都能看見殘影。
十幾分鐘不到，十幾顆土豆變成了一盆粗細均勻、根根分明的土豆絲。
旁邊幾個正規炊事兵，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班長是個二十五歲的小伙，身形壯實，皮膚黝黑，長相比較親和，可能是因為常年跟煙火打交道，整個人都充滿了煙火氣。
他看了好一會，更是咽了口唾沫，走過來︰“大……大娘，那個，咱們不趕時間。這離中午開飯還早，您不用跟拼刺刀似的。”
這刀工，比他這個干了五年的班長都利索。
李秀蓮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橫，笑眯眯地擦了擦手。
“嗨，習慣了，干活慢了心里慌。”
她指了指旁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備菜。
“班長你看，豆角摘了，土豆切了，白菜也洗好控水了，還有啥要忙活的不？”
炊事班長看著那足夠全營，吃一頓的備菜量，嘴角抽搐。
這原本是幫廚一上午的活，她一個小時就干完了？
“沒……沒了。”班長擦了擦額頭的汗，“大娘，您這效率，我都想給您發獎狀了。”
李秀蓮解下圍裙，疊得整整齊齊。
“既然沒了，那我能不能早退個把小時？今個家里要請重要客人吃飯，我得回去張羅。”
班長一听，立馬點頭，“行行行，您趕緊回，這都干完了，下午您晚點來都成。”
“好咧，那辛苦班長了。”李秀蓮也不磨嘰，拎起自己的布兜子，轉身就走。
走出營區，李秀蓮深吸一口氣。
這種有事干有錢拿，還不累的日子，簡直就是神仙過的。
上輩子那是當牛做馬，一天恨不得掰成兩天用。
這輩子，總算活明白了。
這點幫廚的活，對她來說就是熱身運動。
既堵住了悠悠眾口，有了正當職業，又留出了大把時間搞自己的商業。
李秀蓮哼著小調，拐進了沒人的小巷子。
四下無人，意念一動。
手上原本空空如也的布兜子，瞬間變得沉甸甸的。
一條肥瘦相間的五花肉，兩根帶著泥土氣息的新鮮蓮藕，一把水靈靈的小芹菜。
還有條活蹦亂跳的鱸魚，至于一只老母雞，已經宰殺處理好了。
這都是空間里存的好貨。
回到家屬院，推開門，院里靜悄悄的。
那群小雞崽子正在院角啄米。
李秀蓮卷起袖子，直奔廚房。
既然是請陸振川吃飯，那就不能含糊。
先把老母雞給炖下了，接著就做糖醋排骨，冰糖炒糖色，紅亮誘人，酸甜適口。
再來個粉蒸肉，下面墊上紅薯塊，軟糯咸香。
清炒一個西芹百合，爽口解膩。
最後是個壓軸的大菜清蒸鱸魚。
廚房里，煙火氣升騰。
李秀蓮系著圍裙，在灶台前忙碌著。
中午。
院門外傳來了吉普車的剎車聲。
緊接著是趙志遠那大嗓門︰“媽，老陸同志來了。”
李秀蓮手里的鍋鏟，正好把最後一道菜盛出來。
把額前的碎發往耳後一撩，臉上掛著熱情的笑，迎了出去。
“哎，回來了。”
“老陸來了，快進屋坐，菜剛出鍋，熱乎著呢！”
這一聲老陸，叫得自然又親切。
剛下車的陸振川，看著那個站在煙火氣里，笑意盈盈的女人。
陽光灑在她的圍裙上，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看著這麼多菜擺上桌，見還有雞湯，陸振川看直了眼，“大妹子，這也太破費了。”
李秀蓮手腳麻利，直接給他盛了一大碗雞湯，遞到跟前。
“老陸，你就別跟我客氣了，多虧了你給我找著活，我這心里頭感激。”
“這老母雞可有營養了，快趁熱喝。”
陸振川拗不過，端起碗，吹了吹浮油，抿了一口。
“好喝。”他也不端著首長的架子了，幾大口就把湯干了。
放下碗，長出一口氣，看著李秀蓮的眼神都變了。
“大妹子，你這手藝，真是沒話說。”
“這點小忙算什麼，以後在營里有什麼難處，盡管開口。”
一頓飯，吃得風卷殘雲。
陸振川這種見過大世面的人，最後竟然吃撐了。
臨走時，李秀蓮又拿出一個軍綠色水壺。
“老陸，這壺養胃茶你帶著，路上喝。”
陸振川一看那壺，眼皮子一跳，“這……太貴重了，我也不能老拿你的東西，下次我把那個水壺給你帶回來。”
李秀蓮囑咐︰“你那是陳年老胃病，得養。這一壺能喝好幾天，千萬別貪杯，連著喝個幾壺，這病根也就去得差不多了。”
陸振川一听，神色一愣，“大妹子，你會醫術？”
李秀蓮擺手，“啥醫術啊，我不懂那個，都是些鄉下的土方子。”
陸振川立馬懂了。
高手在民間啊，很多時候，這些土方子比中西藥都管用。
“那行，那我這就先回去了，謝謝你了。”
李秀蓮忙說︰“別客氣。”
看著吉普車遠去的背影，她心想那是靈泉水泡的，能不管用嗎？
下午三點，炊事班後廚。
李秀蓮過來上班，一進門，就看見案板上堆著一堆蔫頭耷腦的小白菜。
隨手拿起一顆，葉子發黃，根部還有蟲眼。
“這菜不怎麼好呢？”李秀蓮利索地洗菜，忍不住吐槽。
雖是給大鍋飯備菜，但這質量也太次了。
旁邊的小戰士，不好意思撓頭，“大娘，這都是咱們部隊菜地里種的。最近天旱，長勢是不太好，口感確實差了點。”
李秀蓮將爛葉子剔除，“這就是沒種好，缺肥，還缺水。回頭要是還要種地，你們喊我一聲。別的不敢說，伺候莊稼，我可是把好手，保準讓這些菜長得水靈靈的。”
幾個小戰士一听，都樂了，“大娘真厲害，您這懂的可真多。”
“那是，莊稼人就是靠地吃飯的。”李秀蓮笑了笑，手里的活兒卻沒停。
這一干，就是幾天。
幾天混下來，李秀蓮算是把炊事班摸透了。
到底是部隊，分工明確得很。
班長管總，副班長管紀律。
采買的有專人，定菜譜的有專人，甚至連刷鍋洗碗都有專門的戰士負責。
她這個幫廚，位置尷尬又舒服。
早上不用起大早，那是另一個大娘的活兒。
至于那個家里有事回老家的大娘，她是來接中午和晚上的備菜。
不用早起貪黑，還有錢拿。
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