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振川哥，你這麼多年一個人帶著文文，也不容易吧？就沒有想過……再找一個知冷知熱的人？”
那種暗示，簡直不要太明顯。
陸振川也不是傻子。
這哪是來敘舊的？這分明是來“吃人”的。
他心里一陣反胃，當年嫌棄當兵的，現在死了老公，看自己身強力壯又有地位，就想跟他二婚？
把他當什麼了？
這是想跑回來吃回頭草？
也就是他涵養好，沒把那句“你有病吧”給噴出來。
但轉念一想，說“回頭草”那是抬舉她了。
畢竟當年兩人也沒處過對象，充其量也就是在一個大院長大的鄰居。
長大後各奔東西，連手都沒牽過。
純粹是這女人自己腦補過度了。
陸振川開口了，語氣硬邦邦的，跟石頭似的。
“甦同志，你誤會了，我帶著孩子過得很好，不需要什麼知冷知熱的人。再說了，都一把歲數了，不要折騰這些，求安穩最實在。”
甦婉晴掩唇輕笑，“振川哥，你這就太謙虛了。你哪老了？我看你比那些二十多歲的小伙子還有味道。看著最多也就三十多，正是男人一枝花的時候。”
“對了，振川哥，我听說你這些年胃一直不太好？我這次回來，特意跟大廚學了幾道養胃的菜譜。本來還想著怎麼交給你呢，正好今天來了，一會我就寫給張姨，讓她照著給你做。”
陸振川眼神變得銳利起來，他胃病的事，除了身邊親近的人，外人很少知道。
這女人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？
看來來之前，是做足了功課的，專門打听過他的底細。
陸振川心里那點僅存的鄰里情分，徹底消散。
沉著臉，聲音冷了幾分，“不用麻煩了，我的胃病已經好了，不勞甦同志操心了。”
甦婉晴笑容一僵，她明明打听過，陸振川這胃病是老毛病了，疼起來要人命的那種。
這可是她準備好的“溫柔攻勢”第一步啊。
“好了？那……那真是太好了。振川哥吉人自有天相，我就知道你身體底子好。”
她很快就調整了策略，既然“送溫暖”這招行不通，那就得賣慘。
男人嘛，都吃這一套。
尤其是陸振川這種一身正氣的軍人，最見不得女人受苦。
甦婉晴連連嘆氣，“振川哥，其實……我也不是非要來打擾你，只是我心里苦啊。”
“我那個男人，你也知道，是個短命鬼，病死也就算了，留下一堆爛攤子。”
“錢是留了不少，幾輩子都花不完。可是偌大一個家，就我和兩個孩子。”
“每天晚上，守著那空蕩蕩的大房子，連個喘氣的男人都沒有。那種孤單，那種沒有安全感的感覺，尤其是到了深夜，長夜漫漫，真的太難熬了……”
說到這里，她還特意用手按了按胸口，實則是在展示她那依舊傲人的曲線。
陸振川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表演。
有錢還不好？
這年頭，多少人為了幾塊錢愁白了頭？她倒好在這無病呻吟。
“甦同志既然條件這麼好，想必追求者應該不少？”陸振川淡淡地懟了一句。
甦婉晴立刻擺出嫌棄的表情。
“別提了，那些所謂的追求者，一個個歪瓜裂棗的，看著就倒胃口。”
“要麼就是地中海，要麼就是挺著個大肚子，跟懷胎十月似的，走兩步都喘。”
“還有那種拖家帶口的，想找我去當免費保姆，幫他們養孩子的。”
這越說越激動，眼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。
“他們那是喜歡我嗎？他們那是盯著我的錢，盯著我這張還算保養得不錯的臉。”
“一個個如狼似虎的，心里那點算盤珠子，崩得我滿臉都是。”
“我雖然想二婚，但也不是收破爛的，要嫁我就得找個比亡夫強的，找個真正頂天立地的男人。”
說到這，她的目光再次鎖定陸振川。
“我也是前陣子在家收拾東西，翻到了以前的老相冊，看到了咱們小時候的合照。”
“那時你站在我旁邊，雖然黑了點，但笑得特別燦爛。你可是我少女時期，真正動過凡心的男人。”
甦婉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憶里。
“那時你又高又帥，家境也好。但我那時候傻，覺得當兵的又窮又苦，還整天不著家，還得提心吊膽的。”
“其實當年……你要是再堅持堅持，說不定我就嫁給你了。”
“後來听說你結婚的時候，我還在被窩里哭了一場。”
不過想想當兵的那些弊端，就又把自己勸好了，但這後半句她沒敢說出來。
陸振川听得青筋直跳。
這都什麼跟什麼，合著全天下的理，都被她佔了？
“後來我得知你媳婦走了很多年，你一直沒再娶，現在我也正好喪偶。你說，這是不是老天爺給咱們的緣分？”
“是不是老天爺都覺得咱們當年錯過了太可惜，特意給咱們一次重來的機會？”
陸振川只覺得一陣惡寒。
看著眼前這個雖然保養得當，但眼角眉梢都透著算計的女人，忍不住把她和李秀蓮做起了對比。
李秀蓮那人，雖然沒甦婉晴穿得洋氣，也沒她會抹香水。
但人家那是真的自立自強，一雙手能做飯，能賺錢，能養活三個兒子。
從來不抱怨生活苦，也不想著依附男人，那是像野草一樣有韌勁的女人。
而眼前這個甦婉晴，就像是一朵溫室里的塑料花。
看著光鮮亮麗，實則塑料味，還想找棵大樹吸血。
高下立判。
陸振川實在是坐不住了，聲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“甦同志，你還有別的事嗎？要是沒事的話，我還有工作要處理，得出去一趟。”
“你也知道，部隊紀律嚴，首長也不是閑人。”
這是直接趕人了，一點面子都沒留。
甦婉晴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料到陸振川會這麼不解風情。
她都暗示得這麼明顯了。
這男人是木頭做的嗎？
還是說，他在欲擒故縱？
甦婉晴站起身，理了理裙擺，臉上露出一抹遺憾的表情。
“振川哥，你這就見外了。我也沒什麼大事，就是太久沒見，想跟你多說說話。既然你忙，那我就不打擾你了。”
就在陸振川松了一口氣，以為終于要把這尊大佛送走的時候。
甦婉晴突然回頭，沖他拋了個媚眼。
“不過沒關系，咱們以後見面的機會多著。忘了告訴你，我在京市這邊買了套小洋樓。”
“離這里也就一小時的車程，以後，沒事我就來找你串串門，你也可以隨時來找，我家的門，隨時為你敞開。”
說完，甦婉晴拎起那只昂貴的皮包，扭著腰肢，踩著高跟鞋，“噠噠噠”地走了。
只留下滿屋子的香水味，還有僵在原地的陸振川。
陸振川站在客廳中央，像被雷劈了一樣。
在京市買房了？還要常來走動？
這他娘的是要打持久戰啊！
他現在的感覺，就像是被一只花枝招展的蒼蠅給盯上了。
拍不走，趕不跑，還一直在耳邊嗡嗡叫。
惡心。
真他娘的惡心。
陸振川黑著臉，沖著廚房喊了一嗓子︰“張姨。”
張姨趕緊擦著手跑出來︰“哎，首長，咋了？”
陸振川指了指門口，又指了指沙發，“趕緊把窗戶都打開，通通風。”
“還有，把這沙發套拆下來洗了，多放點洗衣粉，狠狠地洗，再去去這屋里的味，這香水味燻得我惡心。”
張姨一臉懵，但看著首長那黑如鍋底的臉色，也不敢多問，趕緊手忙腳亂地去開窗戶。
心里嘀咕著這甦同志身上的香味挺好聞的，咋首長跟聞著臭雞蛋似的？
陸振川站在窗口，深吸了幾口外面的新鮮空氣，腦子里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李秀蓮。
想起了她做的飯菜香，想起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。
那才是讓人安心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