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區大院的風，向來是藏不住秘密的。
不到幾天功夫，陸振川的私事，就在軍嫂圈里傳出了多個版本。
起初還是︰“听說了嗎？老陸有個青梅竹馬來了，長得挺洋氣。”
傳到服務社變成了︰“那是老陸以前的對象，兩人以前那是山盟海誓，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。”
再傳到軍屬樓底下，味徹底變了。
“什麼對象？那是未婚妻。當年是因為打仗才走散的，這是要再續前緣啊！”
“哎喲，真感人，這就是書里寫的那個什麼破鏡重圓吧？”
幾個軍嫂在路邊嘮著嗑，剛好看到李秀蓮開鎖要進門的樣子，眼神都帶著同情。
“我就說嘛，李秀蓮雖然能干，做飯也好吃，但這身份畢竟擺在這。”
“就是，農村來的，帶三個拖油瓶，還是個寡婦。人家老陸可是領導，哪能真看上她啊？”
“這正主回來了，她肯定沒戲唱了。”
李秀蓮听到這些議論，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甚至心里那塊大石頭，終于落地了。
沒戲唱才是大吉大利。
這男人看著正氣凜然，但是個麻煩窩。
如今胃病治好了，錢也賺到了，還要什麼自行車？
李秀蓮正拿著水瓢，準備去菜地澆水時，就見通訊連的小戰士，氣喘吁吁地跑過來，手里揮舞著一張紙。
“秀蓮大娘，有你的電報，是你老家發來的加急電報。”
李秀蓮放下水瓢，擦了擦手。
加急？
除了那幾個不省心的討債鬼，還能有誰？
她接過電報掃了一眼。
果然是大兒子趙秋實發來的︰【媽，速回電，急。】
李秀蓮翻了個白眼，轉身去了通訊室。
電話撥通，響了兩聲就被接起。
听筒那邊背景嘈雜，像是在車間里，還有人吵架的聲音。
“這批貨不對，你們怎麼干活的。”
“組長，這不怪我們啊……”
緊接著是急切的聲音響起︰“組長，是你母親的來電。”
一陣腳步聲過後，趙秋實不確定的聲音響起，“喂？媽？是你嗎？媽？”
那語氣，活像個在大街上迷路的孩子。
李秀蓮沒來由的一陣心煩，“有屁快放。”
趙秋實被噎了下，但此刻听到親媽的聲音，簡直如听仙樂。
“媽，這都兩個多月了，你怎麼還不回來啊？家里都亂套了，你再不回來，我就要瘋了。”
李秀蓮冷笑，對著話筒就是一頓輸出。
“亂套？地球離了我不轉了？你也是結婚生子的人了，有自己的小家了，別一天到晚，媽媽媽的叫魂，我不是你的保姆，也不是你的救世主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趙秋實顯然沒適應母親現在的畫風。
以前只要他喊一聲累，母親早就噓寒問暖，恨不得飛回來給他洗衣做飯了。
“媽……我也不是那個意思。”趙秋實語氣弱了幾分，帶著討好，“主要是家里沒你真不行。我听招娣說，你在那邊都申請隨軍了？你真不回來了？”
李秀蓮聲音冷冷，“我不回去是因為我想多活幾年，看見你們幾個棒槌我就心梗。”
“你看著老實巴交，其實就是個窩里橫，在外人面前唯唯諾諾，回家就會沖媳婦吼，那是你媳婦，不是你撒氣的桶。”
“還有趙明華，讀了書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。不是買資料就是買鋼筆，什麼玩意。”
“再加上那個夢嬌，養不熟的白眼狼，偷我金子，還要算計我。”
“我告訴你們，只要我一想到要回去伺候你們這一大家子巨嬰，我這血壓就能飆到一百八。”
“我不想死，所以你們少來煩我。”
這一通狂轟亂炸，把趙秋實給罵懵了，握著話筒的手都在抖。
這還是那個任勞任怨，說話輕聲細語的媽嗎？
這戰斗力，簡直比廠里的主任還恐怖。
“媽……我，我都改了啊！”趙秋實急得額頭冒汗，“我現在工資都上交給我媳婦了，真的，我還幫忙洗碗掃地。”
李秀蓮嗤笑，“你是不是覺得特別驕傲？工資上交，那是你應該做的。分擔家務，那是你身為丈夫的義務。”
“怎麼？做個人還要我給你發獎狀？還要給你立個牌坊表彰一下？”
“別在那自我感動了，听著惡心。”
趙秋實徹底沒話說了，現在的母親就像是一塊鐵板，踢哪哪疼。
他只能硬著頭皮，問出了那個最關心的問題。
“那……那你到底啥時候回來啊？”
李秀蓮不耐煩地把听筒拿遠了一點，“不回，這幾年都不可能回。電話費挺貴，沒事我掛了，別再給我發電報，浪費錢。”
說著就要掛斷。
“別別別，媽，還有個事。”趙秋實急得大喊，“是關于小妹……不對，是關于夢嬌那個白眼狼的。”
李秀蓮動作一頓，“她死了？”
“……”趙秋實咽了口唾沫，“咋可能呢？是她結婚當天，卷了收來的份子錢，跑了。”
“現在男方家里天天來鬧，還要報警抓她，咱們家都被堵了好幾次門了。”
“媽，她有沒有聯系你啊？這死丫頭也不知道跑哪去了。”
李秀蓮眉頭一挑，卷款潛逃？
這確實是吳夢嬌能干出來的事。
這丫頭心比天高，命比紙薄，偏偏還長了一副蛇蠍心腸。
上輩子，吳夢嬌應該是到了三四十歲，才跟那對有錢的親生父母相認。
那對父母也是極品，明明早就知道了女兒的存在，卻為了某種利益，一直瞞著。
吳夢嬌也是個狠人，知道了身世也不說，就這麼一直吸著李秀蓮的血，直到把她榨干了，臨死前才趾高氣昂地告訴她真相。
看來這輩子，蝴蝶翅膀扇動了。
吳夢嬌這是提前行動了？
李秀蓮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人。
她的兒子趙志遠，這孩子跟老大老三不一樣。
在部隊摸爬滾打，性格剛毅，那是真正的硬漢。
上輩子，吳夢嬌和老二關系原本還算清白。
但後來不知怎麼的，吳夢嬌跑去部隊找過一趟。
在京都待了一陣子後，兩人之間的氣氛就變了。
現在想想，老二那身高，那長相，晉升速度又跟坐火箭似的。
在那幫文工團眼里，那就是行走的荷爾蒙。
加上他常年在軍營，看起來精氣神十足，給人一種強大的安全感。
但在感情方面，又帶著幾分未經世事的青澀和稚嫩。
這種男人，自然不會防備外表嬌弱，內心綠茶的女人。
而李秀蓮覺得這種兄妹關系混亂，說出去也不太好听，就堅決反對，誰知後面就釀成了悲劇。
“媽？媽你在听嗎？”趙秋實的聲音，拉回了她的思緒。
“沒聯系，不知道，別問我。”李秀蓮冷冷地回了三連拒，“她卷錢跑了那是詐騙，建議男方直接報警，該抓抓，該判判，跟我有什麼關系？”
“還有，以後這種破事別來煩我，掛了。”
啪的一聲，電話掛斷。
這回是真掛了。
這邊的工廠辦公室里。
趙秋實拿著听筒，听著里面傳來的嘟嘟忙音，整個人都在風中凌亂。
真不管了？
家里都要翻天了啊！
“趙組長，外面的工人吵起來了，你快出來看看啊！”門外傳來催促聲。
趙秋實看著手里的話筒，突然感到煩躁。
以前家里有什麼事，只要喊一聲“媽”，天塌下來都有人頂著。
現在……
全靠他自己了。
他想不通，這母親怎麼就不回來了，還好家里還有媳婦料理，不然的話，他該怎麼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