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蓮沉吟了片刻，“你想掙錢，倒也不是沒辦法。你看我那茶葉蛋生意怎麼樣？”
劉菊香眼楮亮了，“那敢情好啊！我听說那個蔣翠芬，就是從你這拿的茶葉蛋，說是賺了不少，那香味，我天天聞著都流口水。”
但隨即，她眼神又黯淡下來，“可是……蔣翠芬都在賣了，我要是也賣，是不是不太好？這不是搶人家生意嗎？”
李秀蓮擺了擺手，一臉的不在意。
“這有什麼。這附近這麼大，又不是只有這一條街。”
“她去東邊，你去西邊。井水不犯河水，各憑本事吃飯。”
“不過丑話說在前頭，親兄弟明算賬，從我這拿貨，是要本錢的。而且，還得交五十塊錢押金。”
這是在考驗她，也是在設門檻。
如果連這點私房錢都拿不出來，或者舍不得拿出來，這生意不做也罷。
她可不想搞賒賬那一套。
萬一以後因為錢的事扯皮，那是自找麻煩。
蔣翠芬那是家里人支持，家庭和睦，才敢放手去干。
這劉菊香家里那情況，要是沒點底氣，這生意怕是做不長。
誰知，劉菊香听了，不僅沒被嚇退，反而松了一口氣。
“五十塊我有。”她左右看了看，見四下無人，才壓低聲音，神神秘秘地說道︰“我有私房錢。”
李秀蓮一愣，隨即樂了，“喲，大嫂子，沒看出來，你還是個深藏不露的主？”
劉菊香有些小得意，那張滿是褶子的臉，終于有了幾分光彩。
“那可不。我手里雖說沒啥大錢，但每次兒子給我錢買菜買米的時候，我就去自由市場跟那些小販砍價。”
“一毛兩毛的，積少成多。這一來二去的，幾年下來，我也攢了二百來塊錢呢。”
說到這，她腰桿子都挺直了幾分，“那可是我憑本事殺價殺來的，我覺得這錢就該歸我。”
李秀蓮差點笑出聲來。
這就對了，這大嫂子還有救。
還有點精明勁，不是那種蠢到家的愚忠。
回想起剛才她薅甦婉晴頭發那股狠勁，再看現在這藏私房錢的小機靈。
這人能處。
李秀蓮一拍大腿，“成，就沖你這股勁，這生意你能做。”
劉菊香喜不自禁，那雙粗糙的大手激動得直哆嗦。
“那……那我明天就能開始嗎？就是妹子，我有個不情之請……”
她有些為難地看了看李秀蓮的堂屋。
“我那行頭，能不能先放在你這？我琢磨著要置辦個煤爐子，還有個大鋁鍋。”
“這要是帶回家去，那兒媳婦肯定得把東西掀了。我想著，等我掙著錢了，把錢往桌子上一拍，到時他們也就閉嘴了。”
李秀蓮听得通透。
也行，只要能把第一步邁出去，後面就好辦了。
“沒問題。我家這院子大，空屋子也有，你就放我這。”
“只要你不嫌麻煩，盡管用。”
劉菊香激動得眼眶都紅了，“謝謝，謝謝秀蓮妹子，你真是我的大貴人啊。”
李秀蓮扶住她，“咱們說正事。明天早上五點半，你帶五十塊押金過來拿貨。咱們一天一結賬，概不賒欠。丑話說在前頭，生意歸生意，交情歸交情。”
劉菊香連連點頭，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，“好好好，我都听妹子的。”
說著說著，她竟忍不住哭出聲來。
“妹子，你不知道，我這心里苦啊……這幾年，我活得像條狗……”
李秀蓮嘆了口氣，掏出手帕給她擦了擦眼淚。
“別哭了，我也是這麼過來的。”
“你記住了，女人這輩子，手里一定要有錢。不管是老公還是兒子，那是誰有都不如自己有。”
“你掙了錢，千萬別全傻乎乎地貼給孩子。至少，給自己留一半。這叫棺材本，也是你的底氣。”
李秀蓮看著她，語重心長，“我願意幫你，不是因為你可憐。是因為我看你不傻，知道給自己留後路，知道存私房錢。你要是個把心都掏給別人的傻子，我今個就把你轟出去了。”
劉菊香听得愣住，“道理我都懂，就是有時候……就是有時候看著孩子難，就不忍心。”
李秀蓮板起臉，毫不客氣地反駁。
“你不忍心？人家心疼你了嗎？人家把你當老媽子使喚，連口軟飯都不讓你吃。”
“人啊，得先為自己活，才能為別人活。”
說著，又打量了一下劉菊香。
灰撲撲的衣裳，胳膊肘上還打著兩個大補丁。
褲腳磨得起毛邊，鞋子上全是灰。
“還有啊，既然想做生意，這行頭也得改改。咱們雖然賣的是茶葉蛋，那是吃食。”
“做吃食生意，最講究個干淨體面。你穿成這樣，人家看著就覺得髒，誰敢買你的蛋？”
“別舍不得穿，去扯塊布，做身像樣的衣裳。把自己收拾利索了，這錢才能進門。”
劉菊香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寒酸樣，臉漲得通紅。
她是真沒想到這一層，只覺得能穿暖就行，哪還顧得上體面。
被李秀蓮這麼一說，她羞愧難當。
“妹子，你說得對，我是該改改了。以前我是怕穿好了兒媳婦說我浪費，現在我想通了。”
李秀蓮笑了，這一笑，如春風化雨。
听勸就成，這世上只要人自己想站起來，就沒有扶不起的爛泥。
“行，那就這麼說定了，明天一早，咱們開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