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志遠沉默了會，表情變得嚴肅。
“首長，我爸走了很多年。這些年，我媽一個人拉扯我們兄弟三個，太不容易了。以前我是沒辦法，在外面當兵顧不上。現在我媽過來了，我就希望她能過得舒心。”
“至于同不同意，畢竟是我媽自己的晚年，得她自己做主。只要對她是真心的，知冷知熱，不讓她受委屈，作為兒子，我不反對。但如果讓我媽去當老媽子，伺候一大家子人，那我第一個不答應。”
陸振川听得心里熱乎乎的，忍不住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好小子，是個爺們。你放心，我要是能把你媽娶回去，那就是當祖宗供著，誰敢給她氣受，老子崩了他。”
話都說到這份上了，兩個男人之間的距離，無形拉近。
趙志遠看了看手表，“首長，時間差不多了，我也該收隊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趙志遠轉身跑回隊伍，吹響了解散哨，“解散。”
士兵們歡呼一聲，作鳥獸散，直奔食堂。
趙志遠抬腳往家屬院走，一回頭，發現陸振川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後。
他停下腳步，“首長？都快飯點了，要不來家里湊合一口？這段時間，我媽心疼我訓練辛苦，給我開小灶補。好像今天炖了老鴨湯，還有醬肘子。”
陸振川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，一想到李秀蓮那出神入化的廚藝，他的胃可恥地叛變了。
不過，還是輕咳一聲，努力維持著首長的威嚴。
“這……不太好吧？會不會太打擾了？”
“不打擾不打擾，多雙筷子的事。”
“行吧。既然你盛情相邀，那我就卻之不恭了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，朝著家屬小院走去。
李秀蓮剛把一大盆紅燒肉端上桌，又盛了一大碗老鴨湯。
听到腳步聲，她頭也不回地喊︰“志遠回來啦？快去洗手，正好開飯。”
“好的，媽。”趙志遠應了一聲。
李秀蓮笑著轉過身，笑容卻在看到趙志遠身後那道高大的身影時，凝固在臉上。
這老東西怎麼跟來了？
李秀蓮沒好氣地問︰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陸振川進也不是，退也不是，尷尬地搓著手，“那個，秀蓮同志……”
趙志遠眼看氣氛不對，搶先說道︰“媽，剛才在訓練場遇到了首長。我看首長還沒吃飯，是我邀請過來的。首長指導我訓練一上午了，挺辛苦的。”
李秀蓮听了直皺眉，眼刀子嗖嗖地往兒子身上飛。
這孩子怎麼回事？缺心眼嗎？
不是跟他囑咐過，要跟陸振川保持距離？
那甦婉晴都找上門來宣誓主權了，他還把這人往家里領？
但人都已經進院子了，又是兒子開口請來的，總不能拿掃帚把人往外趕吧？
李秀蓮壓下心里的火氣，扯了扯嘴角。
“既然來了，那就坐吧。不過家里沒什麼好菜，首長別嫌棄寒酸就行。”
陸振川趕緊擺手，“不寒酸，家常小菜挺好的。”
他也不把自己當外人，熟門熟路地找了個小板凳坐下。
李秀蓮翻了個白眼，轉身進屋拿碗筷去了。
飯桌上。
陸振川也不客氣，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里。
入口即化，軟糯香甜。
用余光去瞥李秀蓮，她正低頭吃飯，神色淡淡的，看不出喜怒。
陸振川決定找個話題破冰，“咳，那個……秀蓮同志。”
李秀蓮眼皮都沒抬，“食不言寢不語，首長不知道？”
陸振川被噎了一下，厚著臉皮繼續道︰“有個事，我覺得還是得跟你通個氣。昨晚文文給我打電話了，說是甦婉晴給她介紹了對象。”
李秀蓮夾菜的手頓了下，“陸首長跟我說這個干什麼？是想警告我別多管閑事？就像你那寶貝閨女說的一樣，嫌我手伸得太長，咸吃蘿卜淡操心？”
陸振川連忙否認，“哪能，沒咱們這份交情，你能管那閑事？你要是不在乎文文，能去提醒她？這證明你把老陸家的事放心上了。”
李秀蓮被他說得老臉一熱。
這老東西，嘴皮子倒是利索。
她瞪了他一眼，“少往自己臉上貼金，我就是路見不平。”
陸振川一臉正色︰“不過，你說那男的不靠譜，是真的？”
李秀蓮放下碗筷，臉色嚴肅了幾分，“我沒必要騙你，那個魏東戴著眼鏡，看著斯斯文文，但眼神不正。他那個表哥，之前在街上對女同志耍流氓，被我當場抓包。能跟這種流氓混在一起的，能是什麼好鳥？你要是不信，盡管自己去查查。”
陸振川一臉肯定，“你說的，我當然信，我就知道甦婉晴那個女人沒安好心，總往家里跑，借著看文文的名義來堵我，我不搭理她，還不死心。”
他一向行得正坐得端，但今天听了趙志遠的話，知道李秀蓮誤會了他跟甦婉晴的關系。
這誤會要是解不開，以後媳婦還怎麼娶進門？
所以，他必須得把這事講清楚。
一旁默默干飯的趙志遠，動作慢了下來。
首長就是不一樣，長了嘴，還會用。
雖說身份確實高不可攀，自家老娘要是跟了他，壓力肯定不小。
但看首長這副急于解釋的樣子……
趙志遠覺得，如果母親真的喜歡，他這個當兒子的，絕對贊成。
李秀蓮听著這一通吐槽，眨眨眼，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。
“你……你沒跟甦婉晴在處對象？真的假的？”
陸振川急得差點跳起來，“處什麼對象？從來就沒對那個女人動過心思，也就是以前住在一個大院，算是鄰居。我要是真看上她，早結婚了，還有文文母親什麼事？”
李秀蓮看著他那副比竇娥還冤的樣子，心里的那點郁氣，莫名其妙就散了。
原來是那個女人剃頭挑子一頭熱。
“行了，我也不是那八卦的人。不管咋樣，那是你自己的爛桃花。你自己處理干淨，別惹一身騷，濺我身上就行。”
陸振川心里有了底，只要她不誤會就好，說著往她那邊湊了湊，壓低聲音，一臉苦惱︰
“你是不知道，這人跟塊狗皮膏藥似的，要不你幫幫我？就是……咱們能不能假裝處個對象？只要讓她知道我已經有主了，肯定就知難而退了。”
“咳咳咳。”李秀蓮剛喝進去的一口湯，直接噴了出來。
這種餿主意他也想得出來？
陸振川見狀，想去給她拍背。
然而，一只大手比他更快一步。
趙志遠拍著李秀蓮背，“媽，你沒事吧？”
李秀蓮咳了好一會才緩過勁來，一把拍開兒子的手，沒好氣地瞪了陸振川一眼。
又轉頭對趙志遠說道︰“志遠，你吃完了沒？”
趙志遠點頭，“吃完了，媽，那我先回屋了，首長您慢吃。”
說完，就趕緊溜了。
李秀蓮壓低聲音，“陸首長，這種讓人誤會的話，以後別在孩子面前說。我不摻和你們這些亂七八糟的事。我只想安安穩穩做我的生意，過我的日子。”
“什麼假扮對象，這種戲碼留著你自己唱去，我不奉陪。”
說完，她站起身，開始收拾碗筷。
“既然吃飽了，就麻煩陸首長趕緊走吧。要是讓別人看到了，指不定又要編排什麼閑話。”
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。
陸振川嘆了口氣，看來是操之過急了。
這女人就像個刺蝟，稍微靠近一點，就把刺豎起來。
不過，今天這一趟也不是沒收獲。
至少誤會解開了，飯也蹭上了。
來日方長嘛。
陸振川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軍裝下擺。
“行，那我先走了。你也消消氣，別氣壞了身子。至于文文那個相親對象的事……謝了。”
李秀蓮沒搭理他，端著碗筷徑直去了廚房。
陸振川有些訕訕地往外走。
看來這些糟心事不處理好，確實不好意思來騷擾秀蓮。
尤其是那個甦婉晴，敢把主意打到他閨女身上，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。
他得立刻派人去好好查查那個魏東的底細。
陸振川前腳剛走，趙志遠的房門就開了，“媽，首長走了？”
李秀蓮從廚房出來，手里拿著抹布，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。
“以後別再把人往家里領，更別留人吃飯，咱們家廟小，容不下這尊大佛。”
趙志遠撓了撓頭，不敢反駁，“知道了媽。”
李秀蓮把抹布往桌上一扔，“行了，我去午睡一會。你也歇著吧，下午還要訓練。”
說完，她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躺在床上，李秀蓮看著貼滿報紙的牆壁發呆。
現在的日子，有錢賺，兒子孝順，身體健康，她挺滿足的。
至于男人？那就是個累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