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文文有一間獨立的辦公室，門虛掩著，能看見她正伏案疾書，手里的鋼筆刷刷作響。
沒有哭天抹淚，沒有萎靡不振，反而透著干練勁。
陸振川在門口站了一會，直到路過的人喊了一聲“首長”，陸文文才驚覺抬頭。
“爸？你什麼時候來的？”陸文文趕緊放下筆，把人迎進來，“怎麼不進來坐？”
她心里納悶，這老爸平日里忙得各軍區輪著跑，很少來找她。
難道是怕她失戀想不開？
“剛來沒多大會。”陸振川大步走進來，拉把椅子坐下，眼神在閨女臉上轉了一圈。
“看你工作挺專注，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陸文文給他倒了杯水，無奈地笑了笑。
“爸，您是來看我有沒有哭鼻子的吧？我要是說我已經不傷心了，您信嗎？”
陸振川接過水杯，哼了一聲，“那個魏東，本來就不是個東西，早分早好。”
“是啊，早分早好。”陸文文靠在辦公桌旁，神色坦然。
“其實我也沒多喜歡他，就是覺得條件合適，他又催得緊。現在想想，那就是個為了前途不擇手段的小人。昨晚我是挺氣的，不過睡了一覺，想通了。”
陸振川看著閨女這副灑脫樣，眼里滿是贊賞。
“這就對了，咱們陸家的種，拿得起放得下。至于那個甦婉晴……”
提到這個名字，陸文文眼里閃過厭惡。
“爸，您別說了。我以前是瞎了眼，覺得她是真心對我好。現在我看清了，她那就是為了討好您，想當首長夫人想瘋了。這種心術不正的人，確實進不了咱家的門。這種事，我也想明白了，急不得，得看緣分。”
陸振川頗為認同點頭。
以前他也覺得相親靠譜，效率高。
可見了李秀蓮之後，他才明白，什麼叫老房子著火。
這種事，還真得靠緣分。
“爸，你這衣服……”陸文文這才注意到父親身上的變化。
往常這個天，父親都是雷打不動的舊軍大衣，裹得像個粽子。
今天這件黑外套，看著既洋氣又利索，把父親襯得年輕了好幾歲。
“您不冷嗎？這看著挺薄的。”陸文文伸手摸了摸，“好像不是棉花的？”
陸振川腰桿瞬間挺得筆直，臉上露出幾分得意。
“暖和著呢！這是鴨絨做的，叫羽絨服。又輕便又保暖。”
他特意頓了頓，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炫耀。
“這是李秀蓮同志做的。說是為了感謝我給她牽線搭橋，今一大早特意讓趙志遠送過來的。”
陸文文一愣，隨即湊近看了看做工。
針腳細密，走線工整，款式還是那種沒見過的時髦樣。
“秀蓮大娘還有這手藝？”陸文文由衷地贊嘆，“這衣服做得真不錯，比百貨大樓里的還要好，看來是有心了。”
陸振川听著閨女夸李秀蓮，比夸自己還高興，“那是，她本事大著呢。”
看著父親那副孔雀開屏的樣子，陸文文暗暗嘆了口氣，看來爸這是真的陷進去了。
不過，經過甦婉晴這一遭，她也看開了。
“爸，只要您開心，日子過得舒心，我都支持。當兒女的，管不了長輩的事。只要對方不是甦婉晴那種帶目的來的，是個敞亮人，我就沒意見。”
陸振川沒想到閨女轉彎，轉得這麼快，“你這丫頭，真想通了？”
陸文文笑了笑，“我是知識分子，又不是胡攪蠻纏的潑婦。”
“秀蓮大娘昨天能為了我這個外人出頭，甚至不惜得罪人，就沖這份正氣，我也敬佩她。”
陸振川心里的一塊大石頭，總算落了地。
“好，不愧是我陸振川的女兒，通透。”
就在陸首長父女倆冰釋前嫌，暢想未來的時候。
李秀蓮正在炊事班忙得熱火朝天。
她完全不知道，那件原本屬于兒子的羽絨服，已經成了陸首長身上的定情信物。
“李大娘，李大娘。”一個小戰士火急火燎地跑進後廚。
“您快出來看看吧，有人找您，還是軍區陳院長帶過來的。”
李秀蓮擦了擦手，解下圍裙往外走。
剛到院子門口，就見這陣仗有點大。
軍區總醫院的陳院長，身邊還跟著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，後面跟著個抱著文件的同志。
“陳院長？您這是……”
陳院長滿面紅光，一見李秀蓮就伸出手。
“秀蓮同志，這位是咱們市制藥廠的王廠長，為了你那養胃茶的事，特意趕過來的。”
李秀蓮心里一定，生意來了。
王廠長是個爽快人，也不繞彎子，開門見山。
“李同志，陳院長說過您的養胃茶。我們廠里也連夜開了會，決定特批一條生產線，專門生產這個產品，合同我都帶來了，你出技術，我們出場地、人工和銷售，利潤給你兩成。”
李秀蓮也愣了愣，在這個拿死工資的年代，兩成的利潤，那是多大一筆錢啊！
接過合同，快速掃了幾眼，條款清晰，沒給挖坑。
李秀蓮合上文件，臉上帶著得體的笑。
“行，這個比例我認可，能讓更多胃病患者受益，這是好事，我簽。”
陳院長高興得直拍王廠長的手背。
“老王，你看我說什麼來著？秀蓮同志這覺悟就是高，人家不光是為了錢，那是為了造福病患。”
王廠長也連連點頭，眼神熱切。
“佩服，佩服。那個……李同志，既然要投產，這具體的配方和熬制工藝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試探著問︰“是不是得交給我們技術科備案？”
重點來了。
李秀蓮神色不變，早就想好了說辭。
“王廠長，咱們這次合作，產品形式最好是口服液。”
“至于配方……”她搖了搖頭，“這屬于祖傳秘方，核心原料的處理非常特殊，目前還不能直接給配方。”
“我的想法是，核心原料由我這邊提供。也就是說，我會把預處理好的茶湯或者原料包給你們，廠里負責後續的稀釋、包裝、檢測和銷售。只要檢測合格，就能投放市場。”
靈泉水的事，絕對不能暴露。
只有把源頭掌握在自己手里，才是最安全的。
王廠長愣了一下，這年頭做買賣，大多都是一錘子買賣，直接買斷配方。
這長期供貨……
陳院長也有些為難，“這……是不是不太符合流程？”
李秀蓮還沒說話，王廠長倒是先反應過來了。
人家這是要握住命脈，不過，只要療效好，怎麼合作不是合作？
再說了，不給配方，廠里還省了一筆買斷費呢。
“沒關系。”王廠長大手一揮，“既然是祖傳秘方，保密也是應該的。”
“只要成品檢測合格，療效過硬，咱們就按李同志說的辦。”
“不過……這大院里進進出出的，搞原料供應不太方便吧？”
李秀蓮點頭，“是不方便。所以我打算在營區附近買個小院子，專門用來做前期的原料處理。”
“行，那就這麼定了。”王廠長也是個雷厲風行的主，“只要能盡快投放市場，讓病患喝上好藥，其他的都是小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