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蓮一愣，這勤務兵怎麼來了，“是搬家，你這是？”
勤務兵露出一口大白牙，“正好我們要回城里辦事，順路我送您一程。”
說著，也不管李秀蓮答不答應，上手就搶過姚紅梅手里的鋪蓋卷。
“哎，不用不用，我們坐公交就行……”李秀蓮下意識地拒絕。
這年頭，坐公家的車那是佔便宜。
“大娘就別客氣了。”勤務兵力氣大得很，單手就把那幾十斤的鋪蓋卷扛肩上了。
“這東西多沉，公交車上人擠人的，再給您擠壞了。上車吧，順腳的事。”
勤務兵邊說著，邊打開了吉普車的後備箱，把東西往里塞。
姚紅梅剛想湊過去跟李秀蓮說句話，視線一轉，透過半開的車窗，看到了後座上坐著的人。
男人一身深綠色的軍裝，肩章上的星星閃得人眼暈。
坐得筆直，就像是一桿標槍，那張臉冷硬剛毅，此刻正側過頭，目光深邃地看著窗外。
居然是首長。
姚紅梅知道這兩人有些不對勁，听人議論過，這首長對李秀蓮有些意思。
“那個……大娘啊！”姚紅梅突然往後退了一步，“既然有順路送你，那我就不跟著去添亂了。”
“那什麼首長好，首長再見。”姚紅梅沖著車窗喊了一嗓子。
這時候當電燈泡，那是會被雷劈的。
李秀蓮看著姚紅梅要走的樣子，嘴角抽抽，剛不是還信誓旦旦要幫她搬家嗎？
怎麼能丟她給陸振川呢？估計是怕首長吧。
畢竟這陸振川的氣勢還是挺嚇人的，同輩有時候都懼怕，更何況這些年紀小一點的。
李秀蓮趕緊跟上去喊︰“那紅梅，你記得跟翠芬還有菊香大娘說下，讓她們明早拿茶葉蛋的話，去我的新房，別走錯地方了。”
姚紅梅回應︰“好的，大娘，一定把話給你帶到。”
接著人影就看不見了，跑的速度還挺快的，弄的李秀蓮都咂舌。
就見勤務兵已經拉開後座的車門，一臉恭敬地做著請的手勢，“大娘，上車吧。”
李秀蓮也不是矯情的人，既然東西也裝車了，再推辭就顯得做作了，“那就麻煩你了。”
上了車後，就見身邊的男人往旁邊挪了挪，給她騰出了大半個位置。
“買房了？”陸振川的聲音低沉，帶著特有的磁性，听得人耳朵有點發酥。
但他目視前方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，仿佛只是隨口一問。
李秀蓮調整了一下坐姿，“嗯，剛才買的，就在老城區那邊，圖個清靜。”
陸振川點點頭，沒再說話，車廂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李秀蓮覺得這氣氛有點悶，“那個，陸首長，之前跟您提過的那個養胃茶的事，我已經跟藥廠那邊對接上了。”
陸振川會意，“挺好的，我听院長說過了。”
李秀蓮一打開話匣子，就有點收不住。
從藥材的選購，到炒制的火候，再到未來的包裝設計，那是侃侃而談。
陸振川也不打斷她，就那麼靜靜地听著，偶爾還要點頭回應兩句。
車子平穩而快速，李秀蓮說得口干舌燥，正準備歇口氣。
突然，車身一頓，停了下來。
“大娘，到了。”前頭的勤務兵回過頭，提醒道。
李秀蓮一愣，轉頭看向窗外。
這不正是她剛買的那套小院子嗎？
不對啊！
她剛才上車之後，光顧著跟陸振川談養胃茶的生意經了，壓根就沒報地址啊！
甚至連這房子在哪條街，哪個巷子都沒提過一嘴。
那這車……是怎麼開到這來的？
而且還停得這麼精準，正正好就在大門口。
李秀蓮轉過頭，盯著身邊的男人。
“陸振川，你怎麼知道我買了這個院子？你是不是派人跟蹤我？”
這種被人窺探隱私的感覺，讓她警鈴大作。
前排的勤務兵，手握著方向盤一動不敢動。
這大娘太猛了，敢直呼首長的大名，還敢質問。
陸振川抬起眼皮，不慌不忙。
“李秀蓮同志，在京市，只要我想知道的事，就沒有不知道的。還有，有沒有一種可能，我是你的新鄰居？”
“真的假的？所以你說的房子有一處，就是這附近？”李秀蓮挑眉，看了看百米遠的那片灰撲撲的瓦房頂。
陸振川點頭，“之前我說用房子換你的醬肘子配方，你是一口回絕，還花錢買房子。
這不巧了，我這老房子離你買的位置距離不遠，這就是緣分。”
他面不紅心不跳，其實是他拿自己的好位置房子跟妹妹換了一個大院子，還一個小院子。
雖然小房子是小了點，但住幾個人還是沒問題的。
他一個房間，勤務兵跟警衛員一個房間，剩下那個當客房。
眼下房間不夠用，也就麻煩手底下的兩個擠擠了。
前面的勤務兵嘴角抽抽，首長您是真能編。
那是跟妹妹換的嗎？那是您死皮賴臉逼著親妹妹換的。
不過，一處好位置，換這兩個偏僻的一大一小，還是首長妹妹掙了。
首長也真是拼了，為了追老伴，把他跟警衛員從金窩窩帶到了狗窩窩。
這秀蓮大娘的三千塊能拿下房子，那是首長給了優惠，要不然能買到這麼便宜的房子？
李秀蓮可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，她下了車後，又四處看了看距離。
兩處房子隔著幾百米，中間隔著幾棵老柳樹。
這距離說是鄰居，倒也不算太貼臉。
就那小房子，雖然沒她剛買的大，但是如果是用配方換的，肯定劃算，但她也不想佔這個便宜，不想欠他人情。
正沉思間，勤務兵已經手腳麻利地，把鋪蓋卷和網兜都搬進了屋里。
“大娘，您歇著，我給您打掃打掃。”勤務兵挽起袖子，就要去找掃帚。
“哎哎哎，別動。”李秀蓮趕緊攔住他。
“不用打掃，這屋子干淨著呢！”
“剛才過戶的時候我就看過了，前房東是個講究人，走之前把屋里屋外都擦得 亮，我這就是拎包入住。”
勤務兵一愣，手里的動作僵在半空，忍不住打趣。
“啊？還有這好事？這年頭賣房子的，不把窗戶框拆走就算好的了，還能給打掃衛生？這房東還是個大善人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我這人運氣一向好。”李秀蓮笑眯眯地說道，一臉的理所當然。
陸振川走進來，剛好听到這話，嘴角忍不住上揚。
他偏過頭，假裝看風景，實際是在憋笑。
“行了，東西也搬進來了，屋里也不缺什麼。”李秀蓮環視了一圈，這院子她越看越滿意。
家具雖然舊了點，但都是實木的好東西，擦擦就能用。
“唯一的缺點就是聯系不方便，要是能裝個電話就好了。”
做生意嘛，信息最重要。
以後生意做大了，總不能天天靠吼吧。
“這好辦。”陸振川立刻接話，“明天我就讓人過來給你裝上。還有這附近若是有人欺負你，盡管跟我說。”
李秀蓮眉頭微蹙，看了看那個一臉憨厚的小戰士，“裝電話倒是行，但這讓你的人跑腿……不太好吧？”
畢竟這勤務兵就是服務首長的。
陸振川看穿了她的顧慮，臉色一正，瞬間拔高了思想境界。
“李秀蓮同志，你這覺悟就不夠高了。”
“我這是為了誰？我是為了那些還在受胃病折磨的老兵。”
“你早一天把電話裝上，早一天把生意理順了，養胃茶就能早一天生產出來，我的兵就能早一天享福。”
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，李秀蓮瞬間沒詞了。
好像還挺有道理？
“行，既然是為了子弟兵，那我就不推辭了。”李秀蓮點點頭，隨即下了逐客令。
“那陸首長，這里也沒什麼麻煩您的了，您請回吧？”
這過河拆橋的速度，也是沒誰了。
陸振川也不惱，反正來日方長。
“行，有什麼事就言語一聲。”說完，他揮揮手，示意勤務兵開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