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不知不覺又溜走了幾天。
早晨，窗外寒風呼嘯，卷著大片大片的雪花，鋪天蓋地。
劉招娣輕手輕腳地敲響了婆婆的房門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媽，您醒了嗎？外頭下大雪了，今個要不要煮茶葉蛋備著？”
家里是每隔幾天就會有人送貨上門。
雞蛋放在雜貨的那間，一筐一筐的，會有幾千個。
還有那做茶葉蛋的料包，八角、桂皮、香葉……也是一麻袋的堆著。
這要是放在村里，誰家敢這麼造？
但在婆婆這，也就是尋常事，畢竟做的是茶葉蛋的生意。
屋內，李秀蓮早就醒了，正窩在被窩里听收音機。
听到大媳婦的聲音，她翻了個身，懶洋洋地回了一句。
“下雪天煮什麼茶葉蛋，都跟她們說好了的，下雪就不出攤了。你也別忙活了，趕緊回被窩里窩著去，別凍壞了。”
劉招娣心里暖乎乎的，“成，媽，那我再睡會。”
嘴上雖然應著，可哪是個閑得住的人？
她是個勞碌命，享不了這清福。
輕手輕腳地回屋，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閨女。
小丫頭睡得臉蛋紅撲撲的，像個紅隻果。
劉招娣幫閨女掖了掖被角，轉身就鑽進了廚房。
不煮茶葉蛋，那就弄點別的。
小米粥在鍋里咕嘟冒著泡，那米油熬得厚厚的一層，香氣直往鼻子里鑽。
切上一盤自家腌的酸蘿卜，淋上點香油，脆生生的。
接著，就是煎了幾個荷包蛋。
若還在村里，這雞蛋要麼是留著換錢，要麼是緊著家里的男人吃。
可在這，別的不敢說，這雞蛋自由，她是真實現了。
李秀蓮從屋里出來時，是上午八點。
一出房門，就看見屋里收拾得干淨。
劉招娣正坐在窗邊剪窗花，紅紙在她手里翻飛。
看著這一幕，李秀蓮不禁感慨，這大媳婦真勤快啊。
跟上輩子的自己，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。
就是那種典型的老黃牛性格，吃苦耐勞，做牛做馬。
這種人，若是沒人刻意拉一把，沒人給她撐腰，一輩子都得被人踩在泥里，強硬不起來。
好在，這輩子有她這個惡婆婆在。
“媽，您醒了？”劉招娣一抬頭，看見婆婆，立馬放下了剪刀。
“早飯在鍋里溫著，還是熱乎的，您趕緊趁熱吃，我去看看妞妞醒了沒。”
說著，就進了屋。
沒一會，屋里就傳來了小丫頭奶聲奶氣的動靜。
“媽媽，下雪啦？”
“是呀，下大雪了，快起來，奶奶都醒了。”
劉招娣抱著妞妞出來，小丫頭身上穿著嶄新的粉色小棉襖。
沒有補丁，尺碼剛好合身，不像以前，穿的都是別人穿剩下的舊衣服，袖子長得能唱戲，褲腿短得像插秧。
看著閨女這粉雕玉琢的模樣，劉招娣眼眶一熱，反而有些不習慣這好日子了。
“奶奶。”妞妞一看見李秀蓮，就像個小炮彈一樣沖了過來，抱住她的大腿。
“哎喲，我的乖孫女。”李秀蓮笑著摸了摸小丫頭的頭，軟乎乎的。
“快洗臉吃飯，吃飽了奶奶給你扎小辮子。”
早飯桌上，熱氣騰騰。
吃過飯，屋里暖氣燒得足，暖意濃濃。
李秀蓮也是手巧，三兩下就給妞妞扎了兩個沖天辮，還別上了兩只亮晶晶的蝴蝶發夾。
小丫頭美得冒泡，“奶奶真好。”
又跑過去趴在窗台上，小鼻子貼著玻璃，好奇地往外看。
“哇……白白的。”
外頭是一片銀裝素裹。
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，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埋起來。
李秀蓮走過來，看著外面的雪景，也不由得驚嘆。
這雪下得是真大，瑞雪兆豐年啊。
“走，咱們出去玩雪去。”李秀蓮大手一揮。
“好耶。”妞妞歡呼雀躍。
李秀蓮心想，這孩子大了點就是不一樣，知道下雪好玩了。
記得上回下這麼大雪，妞妞才一歲多，話都說不利索。
祖孫倆裹得嚴實，像兩只企鵝一樣出了門。
院里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雪，踩上去咯吱咯吱響。
李秀蓮童心大起，抓起一把雪就揉了個球。
“來，咱們堆個大雪人。”她滾了一個大雪球當身子，妞妞滾了個小雪球當腦袋。
轉頭一看，劉招娣還拿著掃帚在那傻愣愣地掃雪，生怕雪把路給堵了。
李秀蓮直接喊了一嗓子︰“招娣，別掃了，那雪還沒停呢，掃了也是白掃。過來，一起來堆雪人。”
劉招娣愣了一下，“啊？我也堆？”
“廢話，趕緊的。”
劉招娣放下掃帚，有些拘謹地走過來。
可沒一會，在妞妞的笑聲感染下，她也放開了。
三個女人在院子里玩瘋了。
給雪人插上胡蘿卜鼻子，戴上破草帽，還圍了個紅圍巾。
笑聲穿透了風雪，傳出去老遠。
玩了一會，李秀蓮看時間差不多了。
雖然穿得厚，但畢竟是冬天，怕孩子凍著。
“行了行了，回屋吧，別凍感冒了。”
拉著意猶未盡的妞妞進了屋，給她打開了大彩電，調到動畫片頻道。
小丫頭立馬就被電視里的小人吸引了，乖乖坐著不動。
李秀蓮則是翻開了牆上的日歷。
“喲，這離過年也就十來天了。”她盤算著，“招娣啊，咱們得存點年貨了。”
“臘腸、鹵肉、醬鴨，這些都得準備起來。尤其是那肉，得多弄點。”
劉招娣正在給孩子拍身上的雪，一听這話，口水差點沒流下來。
“媽，還要弄啊？雜貨房里不是還有……”
“那不一樣，咱們要做臘味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，李秀蓮簡直就是農貿市場的常客。
她手里有錢，又有空間做掩護，那是看到什麼買什麼。
劉招娣跟在後面，手里提著大包小包。
婆媳兩人一回到家，就開始忙活。
廚房里，刀工極好的劉招娣負責切肉。
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切成小丁，拌上高度白酒、鹽、糖、生抽。
那酒香混合著肉香，還沒灌進腸衣里，就已經把人饞哭了。
李秀蓮負責調味，她可是有秘方的。
灌好的臘腸，紅白相間，一串串掛在屋檐下，風一吹，那叫壯觀。
還有那醬鴨，先腌後醬。
鹵肉片更是絕了，在老鹵湯里泡了一天一夜，切開後紋理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