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後，李秀蓮跟劉招娣，就開始準備晚上的年夜飯。
其余的人，看電視的看電視，下棋的下棋。
看著這些男人下棋，陸文文一個女同志也不好擠進去，跑去廚房幫了一會，卻一直幫倒忙。
不是把剛洗好的盤子給摔了，就是把醬油給灑了。
偏偏還手足無措，像是犯了錯的小學生︰“大娘，我不是故意的，手滑……”
“行了，我的大小姐。”李秀蓮無奈地笑了，“你這是來幫忙的，還是來搞破壞的？這盤子碗的跟你有仇啊？”
陸文文更窘了。
“去玩吧，別在這給我添亂了。”李秀蓮擺擺手，像是趕蒼蠅，“你要實在閑得慌，去堂屋把妞妞帶好，那可是我們家的寶貝疙瘩，看好了算你立一大功。”
陸文文如蒙大赦，“好 。”
她逃也似的沖出了廚房。
堂屋角落里，有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娃，正蹲在地上玩積木。
女娃粉雕玉琢的，穿著身紅彤彤的小棉襖，跟個年畫娃娃似的。
陸文文眼楮一亮，這也太可愛了。
她雖然有點嬌氣，但對這種軟萌生物毫無抵抗力。
“你是叫妞妞嗎？”陸文文蹲下身，夾著嗓子問。
妞妞抬起頭，黑葡萄似的眼楮眨巴，奶聲奶氣地喊︰“姐姐好。”
這一聲姐姐，直接把陸文文的心給喊化了。
這也太甜了。
又看著妞妞手里的積木，微微一愣。
這積木做工精細，倒角圓潤，上面還印著洋文，一看就是高檔貨。
還有旁邊放著的那個會眨眼的洋娃娃，在友誼商店得賣好幾十塊錢呢。
“妞妞，這玩具誰給你買的呀？”陸文文忍不住問。
妞妞一臉驕傲，“奶奶買的，奶奶最好了，奶奶還給妞妞買大白兔，買新衣服，奶奶是世界上最好的奶奶。”
陸文文下意識地環顧四周。
剛才光顧著尷尬了，這會仔細一看，才發現這屋里的門道。
那台彩電也要不少錢呢，這李秀蓮這麼有錢？
虧她之前還吐槽鄉下女人，肯定是為了她爸的津貼和地位來的。
正琢磨著，陸文文眼神又是一凝。
這房子的格局，怎麼越看越眼熟？
窗戶的朝向，廚房的位置……
這不是她那個在房管局當干部的親姑姑家，那套閑置的房子嗎？
小時候來玩過幾次，印象挺深，怎麼會在李秀蓮手里？
還沒等她想明白，廚房里就傳來了李秀蓮的喊聲。
“開飯咯！”
年夜飯很豐盛，一張大圓桌擺得滿當。
紅燒豬蹄色澤紅亮，顫著肉皮。
糖醋鯉魚炸得外酥里嫩，澆著濃郁的醬汁，寓意年年有余。
還有丸子、梅菜扣肉、珍珠翡翠白玉湯……
陸文文的矜持，在這一桌子美味面前，簡直不堪一擊。
她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里，嗚嗚嗚，這也太好吃了。
偷偷瞄了眼坐在主位的父親，以前老陸同志那是出了名的老胃病。
油膩菜吃兩口就胃疼，還得吃藥頂著，現在都能暢快吃了，這都是李秀蓮的功勞，這大媽還真有點東西。
一頓飯吃到天徹底黑透。
外面的鞭炮聲此起彼伏，震得窗戶紙都在抖。
李秀蓮從雜物間抱出一大箱子煙花，“走，妞妞，奶奶帶你放炮仗去。”
妞妞興奮得直拍手，屁顛屁顛地跟著跑了出去。
李秀蓮回頭看了眼陸文文︰“一起來？”
陸文文看著院里那一老一小，拿著仙女棒轉圈圈的幼稚樣，嘴角抽了抽。
“不用了，太晚了，爸，咱們該回去了。”她雖然對李秀蓮改觀了不少，但還沒法徹底融入這種熱鬧。
陸振川看了看表，也是，大過年的賴在人家這太晚也不好。
“行，那咱們就撤。”
告別的時候，陸振川給妞妞塞了個大紅包，硬是塞進了口袋里，不容拒絕。
吉普車發動後，上了車後的陸文文，卻有疑問在翻騰。
憋了一路，眼看快到家了，她終于忍不住了。
“爸，李秀蓮住的那房子，看著那麼眼熟？好像是姑姑那套吧？”
陸振川正閉目養神，聞言，眼皮子都沒抬一下，淡淡地說︰“沒錯，是你姑姑的。”
“那怎麼……”
“我拿我那套小四合院，跟你姑換了兩套房。其中一套，我做主賣給了秀蓮，當然，這手續上，過戶的名字還是你姑的名字，方便點。”
陸文文驚得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，“爸，你把你那套四合院給換了？那可是爺爺留給你的，位置多好。那你現在住哪？
陸振川睜開眼，一臉坦然︰“我有時回那邊的小破房湊合一宿。”
陸文文嘴巴張大，那河邊的房子是真破，這就是所謂的離得近好照顧？
陸振川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對，“怎麼？經過這麼一段時間，你對秀蓮還有意見？”
陸文文一時語塞︰“我……“
“你有意見也隨意。”陸振川嘆了口氣，語氣滄桑。
“我都這個歲數了，還是想珍惜眼前人。再說了，你對人家有意見，人家秀蓮還未必看得上我。”
陸文文炸毛，“什麼？她看不上你？爸，你可是首長，要地位有地位，要模樣有模樣，她一個帶三個兒子的鄉下婦女，還看不上你？別是什麼欲擒故縱吧！”
陸振川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，“你啊，還是太年輕。她跟你一樣，甚至比你還純粹。你是撲在工作上，她是撲在實實在在的掙錢上。你看看人家那彩電，那日子過得。人家自己就是大款，圖我啥？”
陸文文︰“……”
陸振川接著補刀，“你跟那相親對象吹了後，我也就看你傷心了幾天，轉頭就跟沒事人一樣去上班了。要是讓你丟了工作，肯定像被抽魂似的。你們本質上都是一類人，事業心重，獨立。我要是不主動點，不把姿態放低點，人家憑什麼跟我過？”
陸文文听愣了，腦海里浮現出李秀蓮那張自信從容，甚至帶著點霸氣的臉。
好像……還真是這樣。
那個女人，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勁。
不需要依附誰，甚至父親才是那個需要依附她，從她那里汲取溫暖和能量的人。
一想到在她眼里的完美父親，居然還要擔心不被李秀蓮接受。
這種滋味，還真是酸爽又復雜。
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小心思，簡直幼稚得可笑。
是她想多了。
得了，大人的事，她操心什麼？
就像她自己的婚事，也不喜歡大人插手一樣。
車里沉默了會，陸文文輕聲說了句，“爸，只要你高興，我尊重你的意願。”
陸振川嘴角上揚，露出一抹老謀深算的笑意。
這丫頭算是同意了。
這中午的餃子，晚上的年夜飯，都沒白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