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門“砰”地一聲關上。
吉普車發動，車燈劃破了夜色，車里氣氛微妙。
陸振川目視前方，嘴角卻掛著笑意。
李秀蓮憋了一會，還是沒憋住。
“你跟志遠那混小子說什麼了？他平時可沒這麼毛躁。”
陸振川目不斜視，“說什麼？就是督促他好好訓練，爭取早日提干。”
李秀蓮冷笑，“少來這套。還有，好端端的你送我干嘛？”
陸振川轉頭看了她一眼，眼神深邃，“我不放心，自然得送。”
李秀蓮心里咯 一下，肯定是趙志遠那個大漏勺。
“這傻小子，嘴上就沒個把門的。”低聲罵了一句，臉上有些掛不住。
“這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？”陸振川的聲音低沉醇厚。
“你想進步，想學文化，這是好事。我陸振川看上的女人，就該有這股勁。”
李秀蓮臉上一熱，扭頭看向窗外，“好好坐你的車，哪那麼多廢話。”
車子四平八穩。
快到夜校附近的時候，李秀蓮坐不住了。
“停停停，就在這停。”
她指著前面那個黑漆漆的路口，離學校大門還有好幾百米。
陸振川眉頭微皺，“還沒到，這黑燈瞎火的。”
“就因為黑燈瞎火才要停。”李秀蓮沒好氣地說，“我要是坐著你這大吉普直接懟到校門口，明天我就不用上課了。”
說完，推開車門跳了下去。
“謝了啊，回見。”
也不等陸振川說話，她裹緊了圍巾，快步融入了夜色中。
看著她那避嫌的背影，陸振川無奈搖頭。
“這軍車確實太招搖了點。看來，下次得換個策略。騎自行車送她？嗯，這主意不錯，還沒體驗過那種小年輕的浪漫呢。”
想著想著，陸振川自己都樂了。
話說回來，兩人現在這關系，還沒正式處對象，這一天天接送的，算什麼？
算追求吧？
嗯，必須算。
而且趙志遠那小子把活兒搶了，又讓回來了，但至少說明，他在那小子心里，已經是板上釘釘的“準後爸”了。
這感覺美滋滋。
不過……
一想到趙志遠匯報的，居然有個老流氓敢調戲李秀蓮，陸振川那剛冒出來的粉紅泡泡，瞬間就被殺氣給戳破了，“小劉。”
一直開車，充當透明人的勤務兵，立馬坐直了身體。
“到。”
“去，到那個夜校里摸摸底，我看是誰騷擾的李秀蓮。”陸振川聲音冷冷。
“是。”小劉推門下車，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陸振川坐在車里，靜靜等待著。
大概也就二十分鐘，車窗被人輕輕敲響。
小劉氣喘吁吁地回來了，手里還拿著一個小本子。
“報告首長，打听清楚了。”
陸振川接過本子，借著車里的閱讀燈翻看。
“王得發，五十歲，原來是個鍋爐工，因傷退退養在家。有一兒一女，閨女早早嫁出去了，說是嫁，其實跟賣差不多，拿了彩禮就不來往了。”
“媳婦去年在紡織廠出了事故，人沒了。家里的兒子，是個無業游民，整天游手好閑。”
小劉一邊匯報，一邊觀察著首長的臉色，又趕緊補充。
“這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，剛听學校門口的大爺說，這王得發的兒子，也不是個好東西，前幾天調戲女老師，被人給警告了。”
陸振川合上本子，銳利的眸子，閃過寒光。
“一家子敗類。”
本來還想著如果是普通誤會，教訓一頓就算了。
現在看來，這就是個毒瘤。
陸振川狠厲道︰“你明天讓警衛員去查，去街道辦，把這父子倆的老底都給我翻出來。看看有沒有什麼偷雞摸狗的把柄。最好是別有什麼把柄，不然……”
“讓他們知道，什麼叫吃不了兜著走。”
這種人要是身上干淨，那才有鬼了。
只要查出來一點事，在這個嚴打的節骨眼上，那就是往槍口上撞。
他不介意送他們一程。
“明白，明天一早就安排。”勤務兵點頭如搗蒜。
這王得發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，惹誰不好，惹上了他們首長。
安排完這些糟心事，陸振川看了看手表。
八點半快放學了。
他剛才的殺伐果斷氣勢一收，推開車門下了車。
夜風有些涼，他緊了緊身上的軍大衣，看到路邊有個推著板車賣烤紅薯和水煮花生的大爺。
那熱氣騰騰的白煙，看著就暖和。
陸振川大步走過去，“大爺，來兩個烤紅薯，挑個頭大的，甜的。再來一斤水煮花生。”
他這身軍裝往那一站，賣紅薯的大爺手都抖了一下，趕緊挑了最好的裝好。
陸振川付了錢，也不顧形象，手里捧著熱乎乎的烤紅薯，跑去學校門口等著，就像個等著接媳婦下班的普通丈夫。
沒過一會，夜校的大門開了，三三兩兩的人群涌了出來。
陸振川個子高，眼神好，一眼就在人群中鎖定了那個身影。
李秀蓮穿著深藍色的棉襖，圍著圍巾，正跟身邊的一個年輕姑娘說著話，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。
那模樣哪像四十多歲的人，看著也就三十出頭，精氣神十足。
陸振川大步迎了上去，“秀蓮。”
李秀蓮正跟姚倩聊著今天的英語句子，听到有人喊，一抬頭，就看到陸振川捧著個紙包站在面前。
昏黃的路燈打在他臉上，柔化了他剛硬的線條。
“給你買了點吃的。”陸振川把手里的烤紅薯遞過去，獻寶似的。
“還熱乎著呢，餓了吧？先墊墊。”
李秀蓮愣了一下，心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，但是說出來的口氣，卻是生硬的，“我不餓，你自己吃吧。”
她轉頭跟身後的姚倩揮了揮手，“姚老師，那我先走了，明兒見。”
兩人並肩離去，背影看著竟十分登對。
留在原地的姚倩，抱著書本，呆呆地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，眼神里滿是失望。
“奇怪了……這個大叔是誰啊？看著挺俊的，難不成是秀蓮大娘的追求者？”
她踮起腳尖又看了看，“怎麼她那個高個子兒子，今晚沒來啊？”
姚倩心里空落落的，她可是特意為了看趙志遠，才每次都磨蹭到跟大娘一起走的。
沒見到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，連手里的書都覺得沉了幾分。
這心里真不得勁。
回到宿舍後，姚倩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總覺得今晚這夜色，少了點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