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坐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兒媳婦，劉菊香臉上滿是苦澀。
“你滿意了？好好的日子不過，非要作。非要逼得大家都沒退路，你才甘心？”
“就算是離婚，我也沒什麼好說的。國梁這孩子心善，但他也是個人，心也是肉長的，經不起你這麼一次次的拿刀子戳。還年輕就這麼鬧騰，往後日子還長著，這可怎麼辦？就是苦了我那個孫子啊……”
想到這，劉菊香的心就揪著疼。
但這事，她管不了了。
“你再這麼鬧騰，我也幫不了你。都是勸和不勸分的，但我今天把話撂這，你要是不改改你這臭毛病，這婚離了也是早晚的事。”
眾人看著方翠萍哭成那個爛泥樣，也不敢勸慰，這女人就是典型的作精。
平時沒事就在離婚邊緣瘋狂試探，真等到人家要把桌子掀了，她又慫了。
這腦回路，真是讓人看不懂。
別人看不懂，李秀蓮可是看懂了。
這不就是典型的貪心不足蛇吞象，再加上壞嗎？
把別人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，把別人的錢袋子當成自己的私庫。
家是講愛的地方，哪能全用金錢來衡量？
不過，李秀蓮也沒想到，這沈國梁平時看著挺老實的一個人，居然還真有這魄力。
看來也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，這男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。
一旦爆發出來，那就跟火山噴發似的，擋都擋不住。
要她說，離了好，長痛不如短痛。
畢竟江山易改，本性難移，而方翠萍這種性格，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自私。
不過，這是別人的家事，她一個外人，也不好插手。
本來就是抱著關心員工的名義來看看，見劉菊香這老太太沒吃虧，反而還讓兒子給撐了腰，李秀蓮也就放心了。
她拉了一把還在那伸著脖子，看熱鬧的蔣翠芬，“走了，別看了。”
蔣翠芬不解，“哎，大娘，這就走了？不再看看最後離沒離？”
“離不離那是人家兩口子的事，咱們瞎操什麼心。”李秀蓮拽著人，退出了人群。
等到人都散得差不多了。
方翠萍還坐在地上抽抽搭搭地哭，眼楮腫得跟核桃似的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一臉冷漠的婆婆，心里還是不甘心。
“媽，國梁他……他是來真的？”
劉菊香冷冷說道︰“看那樣子，是來真的。你不想離？”
方翠萍拼命搖頭，離了婚她去哪？
她是農村出來的，好不容易嫁了個軍官，成了官太太。
這要是離了婚灰溜溜地回去，還不被村里的唾沫星子給淹死？
“不想離，那就改改你自己的性子。”劉菊香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她的腦門。
“國梁多難啊！他在部隊里拼死拼活，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掙前程。回家還要受你的氣，還要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爛事。”
“小時候，他那幾個姐姐對他多好？有什麼好吃的都省下來給他吃。現在姐姐有困難了，他這個當弟弟的，幫忙不是應該的嗎？”
“再說了，你們兩口子都有工作，都能掙錢，日子過得比誰差了？我就拿我自己掙來的錢，幫下我閨女，怎麼就成了挖你的肉了？”
方翠萍張了張嘴，想反駁，卻又說不出話來。
但她心里還是覺得委屈，還是覺得自己沒錯。
這次是給三輪車，下次說不定就是送房子了。
那可都是錢啊！
那本該都是她的。
畢竟這婆婆就沈國梁這麼一個兒子，按照農村的規矩，家產不都是給兒子的嗎？
女兒嫁出去了就是別人家的人，憑什麼回來分家產？
她就不明白了，別人家都是重男輕女，偏心兒子的。
怎麼到了這個老太婆這里，還非要想一碗水端平？
這簡直就是腦子有病。
當然，這話她現在是不敢說出口了。
劉菊香看她那個眼神，就知道她還沒想通。
“想不想離，都看你自個，你自己好好想想吧。”
說完，嘆了口氣，也懶得再理她。
一直站在旁邊的沈玉蘭，此時已經是滿臉淚痕。
她覺得自己就是個罪人，要不是因為她，弟弟和弟媳也不會鬧成這樣。
“弟妹，你別哭了……我會去勸勸國梁的，這事都是我引起的，是我沒本事，拖累了你們……”
她話還沒說完，就引來方翠萍一個惡狠狠的白眼。
“貓哭耗子假慈悲，滾，你給我滾。”
沈玉蘭被吼得一哆嗦，劉菊香看不下去了，把閨女拉到身後。
“行了，你先回去，別在這添堵了。趕緊去把你那茶葉蛋賣了，早點回去。”
沈玉蘭抹了一把眼淚，“哎，媽，那我先走了。”
她趕緊推起那輛略新的三輪車，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。
風吹亂了她的頭發，露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。
她看了一眼車斗里剩下的茶葉蛋，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。
趕緊賣，這些錢，都是借母親的。
她一定要努力掙錢，連本帶利地還給母親。
還要把之前母親補貼給她的錢，一分不少地還回去。
只要還了錢，弟媳肯定就不會再鬧了，弟弟也不會說離婚了。
李秀蓮回到自己的院里，並沒有急著走。
她得等趙志遠透透口風。
等啊等，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終于出現了。
趙志遠剛在食堂吃過午飯，邁著正步，一身正氣地走了過來。
看到眼前的人，就愣住了，“媽？您怎麼在這？”
李秀蓮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站起身來。
“我上午就過來了，那戲看了一半，心里堵得慌，等你呢。”
趙志遠連忙問道︰“您還沒吃飯吧？食堂這時候也沒啥熱乎飯了，要不我去給你下碗面？”
李秀蓮擺手，“不急這一口吃的。等到現在，就是為了問你沈國梁的事。”
趙志遠嘆了口氣，自家老娘這好奇心，比貓還重。
他四下看了看，壓低了聲音。
“上午那事鬧得太大了，整個團都知道了。沈副團長直接被政委叫去談話了。”
“政委那意思很明確，你是領導干部，要平衡好家庭關系，鬧得雞飛狗跳的，像什麼話？讓底下的兵怎麼看？”
李秀蓮冷笑一聲，“和稀泥的一把手。”
趙志遠神色凝重，“但這次沈副團長是鐵了心了，他在政委辦公室就把離婚申請書給拍桌子上了。”
“政委勸了半小時，愣是沒勸動。沈副團長說，日子是他過的，苦不苦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這婚離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