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要把院門關上。
李叔那張臉又從門縫里擠了進來，探頭探腦的。
“秋實啊，叔是為你好。你都沒工作了，喝西北風啊？趕緊去求你媽，服個軟，不丟人。”
“知道了，謝謝您的關心，您趕緊回家做飯吧！”趙秋實砰的一聲，把院門狠狠關上，順手插上了門栓。
門外，李叔搖著頭走了，嘴里還念叨著︰“這小子不會做人啊，有個厲害的媽還不知道抱大腿，傻透了。”
院子里。
趙明華眼神茫然，“哥，李叔說的是真的？你沒工作了？去求媽是什麼意思？”
一提到母親，趙秋實氣不打一處來。
“別听那個老東西瞎咧咧。媽那是更年期到了，看咱們都不順眼。”
“估計是後悔年輕的時候，為了養咱們三個拖油瓶，錯過了改嫁的機會。現在嫌咱們累贅了，想把咱們甩了唄。”
趙秋實這話說得陰陽怪氣，其實他心里清楚，李叔有句話說得對。
他現在沒工作了，這日子沒法過了。
指望在這個家里坐吃山空？那是等死。
他得去找個能干活的地方。
要他找那個只會罵人的媽？不，得去找那個軟柿子媳婦。
只要找到媳婦，說幾句軟話，還怕她不管？
想到這，趙秋實心里有了主意，把那個厚厚的信封拿出來，數了數，那是將近兩個月的工資和獎金。
他又回屋，翻箱倒櫃把自己藏私房錢的鐵盒子拿出來，湊了幾十塊錢塞進了趙明華的手里，“拿著。”
看著手里那一疊大團結，趙明華手都有點抖。
“哥，這……這麼多錢？你這是干啥？”
趙秋實拍了拍弟弟的肩膀，語重心長，臉上帶著悲壯。
“明華，哥在這個廠里是待不下去了，這幫孫子欺人太甚。”
“我得去京市找你大嫂了，順便把那個狠心的媽給找回來。這些錢你拿著，省著點用，交學費、買資料、吃食堂，這一年都夠了。”
“哥不在家，你得好好照顧自己。後續要是不夠，哥再給你寄錢過來。”
趙明華徹底懵了，但看著手里沉甸甸的錢，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這可是巨款啊！
以前大哥摳摳搜搜的，一塊錢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。
現在為了讓他安心讀書，竟把家底都掏給他了？
“哥……”趙明華感動得聲音都在顫抖。
他這段時間確實因為沒錢，在學校吃不好，還要想辦法勤工儉學，耽誤了不少時間。
現在有了這筆錢，他終于可以心無旁騖了。
“哥，你放心，我一定好好讀書，我一定要考上好的大學，出人頭地。”
“我要讓媽後悔，讓她看看，沒有她的施舍，我照樣能活出個人樣來。”
“女人都是心狠的東西，大嫂也是，竟然真的扔下咱們不管了。”
趙明華咬著牙，稚嫩的臉上滿是憤恨。
趙秋實道︰“行了，那我去村里開介紹信。”
這種日子，他真的是過夠了，李叔這番話，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。
趙明華一愣，“哥，你真要去京市找大嫂？”
趙秋實嘆了口氣，“我不走不行啊。這工作丟了，明天村里那些長舌婦就能把我脊梁骨戳斷。我還不如出去闖闖，等哥混出個人樣來，再回來接你。媽也真是的，都不管我們了，心太狠了。”
趙明華重重點頭，把錢揣進口袋。
“哥，你路上注意安全。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，把你丟掉的面子，全都給爭回來。”
趙秋實拍了拍弟弟的肩膀，感覺這小子個頭躥了不少，比自己都高了。
“行，那你好好學習，那哥這就去收拾行李，明天一早買票走。”
“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，注意營養，別太省錢。後續媽不管你，哥管你。”
趙明華用力點頭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。
他發現大哥真的變了，變得有擔當了，也大方了。
看著大哥進屋收拾行李，趙明華暗暗發誓，等他以後飛黃騰達了，一定要好好報答大哥。
至于那個狠心的媽……
哼，讓她後悔去吧！
趙秋實這邊忙著買票，去往京市。
而京市這邊，方翠萍這幾天也算是體驗了一把，什麼叫唾沫星子淹死人。
不管是早上出門上班，還是下班回來，只要那只腳一邁進家屬院的大門。
那四面八方射來的目光，就要把她身上戳出幾個窟窿似的。
一群老娘們湊在樹底下，手里擇著菜，嘴里也不閑著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她听見。
“瞧瞧，這就是那個要把男人逼瘋的主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听說把副團長逼得都打離婚報告了。你說這女人心是有多黑？男人在前線拼命，她在後方起火。”
“要我說，這就是作的。好好的日子不過，非要鬧。現在好了，鬧得要離婚了，這下滿意了？”
“她姑姐遭了難，借點錢都不肯，還要落井下石，這良心被狗吃了。”
方翠萍听得臉一陣紅一陣白，想沖過去撕爛這些人的嘴，可她不敢。
這里是部隊大院，住的都是隨軍家屬，真要鬧起來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淹死。
她只能低著頭，加快腳步。
“哎，翠萍妹子，你等會。”一個平時看著挺熱心的軍嫂，伸手攔住了她的去路。
方翠萍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，“嫂子，有事？”
那軍嫂一臉語重心長，“妹子，嫂子也是為你好。你趕緊回去跟你家男人服個軟，認個錯。我听我家那口子說了，你家老沈這次是來真的，離婚申請都交上去了。”
“上面領導給壓著，在做思想工作，可我看老沈那態度，那是吃了秤砣鐵了心，堅決得很吶。”
方翠萍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，臉色煞白，“謝嫂子，我知道了。”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，只覺得腳底下像踩了棉花。
看著這抹失魂落魄的背影，那個好心的軍嫂嘆了口氣。
旁邊立馬有人湊過來，翻著白眼數落︰“我說你也是咸吃蘿卜淡操心，這種攪家精，你勸她干啥？”
“就是，這種人不離，難道留著過年？我看老沈這次做得對，我要是有劉菊香那麼能干的婆婆，幫我帶孩子做飯，做夢都能笑醒，端洗腳水我都樂意。”
“這方翠萍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，拎不清的玩意。她不是天天鬧騰嗎？這下真離了，我看她去哪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