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院里的公雞剛打鳴，劉招娣就已經在灶台前忙活開了。
看著剛出鍋的雞蛋餅，金黃酥脆，再配上熬得濃稠的南瓜粥，香氣撲鼻。
只要能看到婆婆吃得舒心，她這心里比吃了蜜還甜。
抬手看了看手表，快八點了。
果然，婆婆房門有了動靜。
這時間掐得準，她都有經驗了，別太早做早飯，免得熱過的，味道會變。
婆婆清閑的時候，就是雷打不動的八點起床。
至于趙秋實那個狗男人？
就不配吃什麼雞蛋餅，每天五點多，她起床，熬煮茶葉蛋的時候，給他塞兩個對付後，就會趕著他騎著剛買沒幾天的三輪車，去賣茶葉蛋了。
要說這三輪車跟菊香大娘她們買的也沒什麼區別，但價格確實能便宜個二三十。
果然婆婆的眼光毒辣，這個摩托小伙林飛，確實是有幾把刷子的。
兩人也就是一個拿貨，一個供貨的關系，偏偏這趙秋實還盯著她跟林飛說話，真夠幼稚的。
她想起早上回懟的場面，現在還覺得過癮。
“你要是有這閑工夫吃醋，今天就給我賣五百個茶葉蛋回來，賣不完別進家門。”
記得趙秋實被這一嗓子吼得激靈，跨上三輪車，蹬得飛快。
看著男人落荒而逃的背影，劉招娣覺得現在這日子，才叫人過的日子。
以前趙秋實拿捏她，靠的不就是那點死工資？
現在好了，這生意是婆婆帶著她做的，而她是看趙秋實是孩子爸爸的份上，帶著他一起做。
工資日結，漲到一天十塊，一個月下來也不少了。
但她還多留了一手，這是婆婆教的戰術。
每個月給趙秋實三十塊零花，剩下的錢，那是夫妻共同存款，必須存進一個單獨的戶頭里。
但密碼和保管權，在她手里。
至于她的工資，以及掙來的錢，會存自己的小金庫。
原本以為這男人會炸毛，誰知他不僅沒意見，還樂呵呵地覺得三十塊不少了。
這話換成以前的她是萬萬不敢說的，可現在拿不定主意，就會去問婆婆，果然效果挺好的。
她一下就從以前那個卑微的人，變成了掌握錢財的主力，這種感覺不要太好。
“媽媽，爸爸走了？”妞妞揉著眼楮從屋里出來。
劉招娣抱起閨女親了一口，“走了，給你掙學費去了，咱們妞妞下半年就去上幼兒園。”
她都打听好了，雖然進不去軍區幼兒園，但去街道辦那個，也是不錯的。
至于趙志遠的名額，肯定是要等他結婚了，留給孩子的，雖然她是可以走關系，靠一下這個名額，但她不想佔便宜。
正想著，李秀蓮從里屋走了出來。
“媽，您起了？快，趁熱吃。”劉招娣趕緊把盛好的南瓜粥端上桌。
李秀蓮坐下，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粥，又夾了一塊雞蛋餅吃著，眼角的余光卻一直在打量這個大兒媳。
不錯，越來越有樣了。
上輩子，劉招娣被趙秋實壓制得唯唯諾諾，這一世稍微點撥一下，這管男人的手段，那是無師自通。
男人這種生物，就是欠收拾。
要是上輩子她有這手段，那個死鬼丈夫還能在外面養什麼白月光？
不過也難說。
男人嘛，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，得到了就成了牆上的蚊子血。
只有握在手里的錢和管家權，那才是最實在的。
“媽，您怎麼老看著我？我臉上有灰？”劉招娣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臉。
李秀蓮眼神溫和，“招娣啊，媽是看你現在能干，心里高興。以前還擔心你立不起來，現在看來把這攤子交給你，放心。”
“這樣媽才有時間去讀讀書，看看報，學點新東西。”
劉招娣羞澀地笑了笑，“都是媽教得好，要是沒有媽給我撐腰，我哪敢這麼管。”
她指了指院子角落，那里新搭了一個木頭秋千，旁邊還有一個也是木頭做的搖搖馬。
做工雖然粗糙了點，但打磨得很光滑，一點毛刺都沒有。
“那都是趙秋實這兩天晚上連夜做的。他說怕孩子磕著踫著，邊角都磨了好幾遍。”
“我以前哪敢想，讓他倒個洗腳水都要挨罵，現在竟然主動給孩子做玩具。”
劉招娣感慨萬千，這就是經濟大權的魅力。
李秀蓮一針見血，“他也是怕，這鐵飯碗沒了，要是再被我趕回老家種地，他這輩子就算完了。人啊，只有在有危機感的時候，才會學乖。”
“不過也虧你帶得動，這幾天菊香母女賣的少，倒讓趙秋實撿了便宜，說到底體力方面，女人還是不如男人的，有些事能讓他干就讓他干，你掌握好全局就成。”
劉招娣用力點頭，從屋里拿了一個本子出來。
“媽，這是這個月的賬目，還有我記的一些事，您過過目。”
這是規矩。
婆婆雖然放權，但身為管家的人，這賬目必須得清楚。
李秀蓮並沒有伸手去接，“不用看了，你辦事，我信得過。以後你自己做主就成，每個月給我報個總數，匯報一下重點就行。”
這份信任，讓劉招娣眼眶一熱，“那……那我就給您說說重點。”
她翻開賬本，指著其中一行。
“媽，您看這個林飛，這小子真是個人才。最近這拿貨量，蹭蹭往上漲，直接把桂花嫂子都給壓下去了。”
李秀蓮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，若有所思，“田桂花那邊怎麼回事？拿貨量不是一直很穩定嗎？”
劉招娣抿嘴一笑，眼里透著幾分羨慕。
“媽，您還不知道吧？桂花嫂子懷上了，都四個多月了。”
“她那男人心疼媳婦，不讓她出來跑了。但她是個閑不住的，非要掙個小錢，所以拿貨量就少了。”
李秀蓮眉毛一挑，這倒是個好消息。
“懷孕了？這是好事。他男人郭建軍高高大大的，模樣周正，關鍵是心正。當初在火車站我就看出來了，那兩口子恩愛著。
工資津貼全上交，這種男人才是過日子的料。不像趙秋實，以前你跟他要錢買鹽，還得讓你列個清單，生怕你貪了他那三瓜兩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