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截胡？我看誰敢。”陸振川急眼了，撐著胳膊就要從病床上坐起來。
“哎呦我的親哥哎，你這孩子氣犯了是不是？”陸雅琴嚇得一把按住他的肩膀，趕緊安撫。
“文文，你別說這些拱火的話，讓你爸情緒上頭。”
轉頭，陸雅琴又笑著說︰“哥，你把心放肚子里，李秀蓮那脾氣要是連你都看不上，別的人，她更是瞧不上。”
陸振川一听這話來勁了，眼巴巴地看著妹妹︰“怎麼說？”
他跟這妹妹也就相差兩歲，典型的同輩人，交流起來連代溝都沒有，十分省心。
陸雅琴掩嘴笑了起來，“不過嘛，文文有句話說到了點子上，你老是當無名英雄默默付出，人家怎麼會知道你的心意？但是哥，你換個角度想想。如果李秀蓮對你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，她能費那麼大勁把你給喚醒嗎？”
“這說明什麼？這就是愛啊！”
她替哥哥掖了掖被角，語氣滿是羨慕。
“哥，你是有大福氣的人，都這個年紀了，還能遇到這麼一份毫無保留的真感情，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呢！”
這簡直說到了陸振川的心坎里，心里美得直冒泡，連傷口的疼都感覺不到了。
他轉頭看了看窗外，夜色如墨。
再看一眼牆上的掛鐘，時針都快指到十二點了。
“行了行了，都這麼晚了，你們趕緊回去歇著，別在我這耗著了。”
兩人走後，病房里恢復了安靜。
陸振川嘴角瘋狂上揚，盯著窗外的夜空，心里美滋滋地盤算著，這麼晚了，他家秀蓮這會肯定已經進入甜甜的夢鄉了吧？不知道會不會夢見他？
此刻的李秀蓮，已經進入了夢鄉。
這人能從生死邊沿回來，她就沒在那杵著了。
實在是來探望的人太多了，根本沒有她插嘴的地方，也就不當那個顯眼包。
真要杵在那不走，保不齊要被這群領導扒根問底，到時她那點秘密怎麼圓？
次日，清晨。
李秀蓮沒急著去病房獻殷勤，而是溜達著去了趟早市。
菜市場煙火氣十足，討價還價聲不絕于耳。
李秀蓮精挑細選了一只鄉下老母雞，又提溜了幾條活蹦亂跳的野生大鯽魚，順道割了塊水靈靈的嫩豆腐。
一進家門，就在灶台前忙活開了。
案板剁得邦邦響，大鐵鍋里熱氣騰騰，鮮香的味直往人鼻子里鑽。
她一口氣找出來三個搪瓷保溫桶，一字排開，一人一份，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劉招娣聞著味湊進廚房，系上圍裙就想搭把手，“媽，我來幫您。”
李秀蓮頭都沒抬，揮手趕人，“邊兒去，這不用你沾手。”
劉招娣瞅著婆婆這大手筆的食材，瞧著她眉頭舒展了，做飯也有勁頭了，肉眼可見的不發愁了。
“媽，是不是那位陸首長醒過來了？”
李秀蓮蓋上鍋蓋，轉頭瞥了她一眼，“這都能讓你猜著？”
劉招娣心想，這哪是猜的，您這喜上眉梢的樣，就差拿個喇叭去廣播了。
但她看破不說破，轉身回屋拿了個硬皮本子出來。
“媽，我跟您匯報個事，店鋪找著了。按您說的標準，地段好，人流量大，前頭是鋪面後頭能住人，今天已經找了泥瓦匠開始倒騰裝修了。”
李秀蓮擦了擦手，“可以啊，動作夠麻利的，干得漂亮。”
“等鋪子收拾利索了，你們一家子就搬過去，關起門來好好搞你們的小事業。”
听到要搬走，劉招娣的眼眶紅了。
“媽，我知道您這是為了我們好，可一想到要搬出這個院子，不能天天伺候您，我這心里頭就跟刀割一樣舍不得。”
李秀蓮看著她這副快哭出來的樣，沒好氣地笑罵了一句。
“沒出息的樣，你還能跟我這老婆子過一輩子不成？趙秋實現在知錯就改，還算能用。不過，你可不能松懈，別回頭他說幾句好听的，你就把錢匣子交出去了。”
“記住我的話，錢必須捏在你自己手里，他干活，你給他開工資就行。”
“無非是他表現好，干得多的時候，你稍微給他發點獎金提成，把他當個打工仔用，懂嗎？”
劉招娣早就把婆婆的教誨，刻進了骨子里，“媽，我記住了，錢權絕不下放。”
李秀蓮這才滿意，心里盤算著，等明天開始，就得去幫劉菊香母女倆尋摸鋪面了。
至于醫院里躺著的那幾個傷患，反正都有專門的醫護和家屬陪著，她偶爾去露個臉，送個營養餐也就差不多了。
她這都盤算好了，可醫院里的陸振川卻完全不知情。
從一大清早開始，陸大首長就跟個望妻石似的，盯著病房的門。
等啊等，盼星星盼月亮，每次門把手一響，他就會一下坐直身子，滿眼期待。
結果，進來的不是查房的醫生，就是換藥的護士。
陸振川嘆了口氣，生無可戀地躺了回去。
再後來，門又開了，進來的是提著鋁飯盒的陸文文。
陸振川那張威嚴的臉，頓時拉得老長，失落得連掩飾都懶得掩飾了。
“爸，吃早飯了。”陸文文把飯菜端到小桌板上。
陸振川捏著筷子，挑了兩口，如同嚼蠟。
沒滋沒味，一點都沒秀蓮做的好吃。
他好歹是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重傷患，為啥連點病號的優待都沒有？
更何況……
他喉結微動，腦海里回想起昨天迷迷糊糊間，那唇齒相依的觸感，還有那甘甜的味道，都讓人難以忘懷。
那到底是個啥糕點？他想再吃一口，不對，是吃幾口都不膩的。
陸文文不解，“爸，您怎麼不吃啊？是不是醫院食堂的飯菜不合胃口？您別急，我已經給家里的張姨打過電話了。讓她每天中午和晚上做好營養餐，讓勤務兵給您送過來，您再稍微熬一熬，中午就能吃上口熱乎的家常菜了。”
陸振川敷衍地點了點頭，算是接受了這個提議。
畢竟張姨的手藝也是不錯的，不過，要是能吃上李秀蓮親手做的，哪怕是饅頭，他都能干出山珍海味的感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