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小時後，列車里果然開始挨個車廂排查車票。
等到那位乘務長，檢票檢到陸振川面前時，兩人借著遞票的動作，不著痕跡地貼近了身子。
“首長，您怎麼在這？是不是在執行什麼特殊任務？”老部下壓低了聲音，用極小的聲音飛快地問道。
陸振川神色自若地看著對方登記車票，嘴唇微動，“沒錯，正在執行任務，但我現在被盯上了。半個小時前站在我面前的那個瘦高個，是一個潛伏的特務，你想辦法在不驚動其他人的情況下，把他給抓了。”
听到“特務”兩字，老部下的眼神一凜，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。
換作旁人指認特務，或許還需要確鑿的證據，但對于這位曾經威震軍營的老首長，他的判斷就是最絕對的命令。
“首長放心，我明白該怎麼做了。”老部下將車票遞還給陸振川，神色如常地走向下一位旅客。
看著老部下遠去的背影，李秀蓮這才舒了一口氣。
這還沒出境呢，剛出來就被特務給盯上了，看來接下來的行程，只會更加凶險萬分，她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，絕不能掉以輕心。
或許是因為有了乘務長在暗中的特意關照，接下來的大半個旅程，李秀蓮和陸振川再沒有遇到任何麻煩。
就在火車即將抵達邊境終點站的時候，車廂里又迎來了，新一輪更為嚴格的例行檢查。
那位乘務長神色威嚴，帶著兩名真槍實彈的乘警走入車廂，挨個詢問旅客的去向。
“你們兩個去邊境做什麼，把證件拿出來看看。”乘務長走到陸振川和李秀蓮面前，公事公辦地大聲詢問。
“同志，我們是去邊防鎮上收些天麻和黨參的，這是我們的商販證明。”陸振川哈著腰，十分配合地遞上了，早就準備好的介紹信。
乘務長仔細核對了片刻，便將證件還了回去，揮手示意他們可以收拾行李準備下車了。
隨著列車緩緩進站，李秀蓮拎著行李袋，正準備隨著人流快步走出站台，卻感覺自己的衣袖被陸振川拽了一下。
“走慢點，後面有好戲看。”陸振川在她耳邊叮囑了一句，眼神閃過玩味。
李秀蓮見狀，放慢了腳步，找了一個觀景的位置後，拉開拉鏈假裝在行李袋里翻找著東西，余光卻緊盯著那輛停靠的列車。
很快，就听到了乘務長那嚴厲的質問。
“站住，說你呢，把你身上帶的介紹信和本地通行證拿出來。”
見乘務長伸手攔住了，一個正低頭疾步前行的瘦高男人。
李秀蓮定楮一看，那人可不正是前晚偷偷翻動他們行李，又主動搭訕過的那個特務嗎？
她最是痛恨這種為了個人的蠅頭小利，就不惜出賣國家利益，和同胞性命的無恥漢奸。
“同志，我是南方公司派來辦事的，這是我的路條。”瘦高男人臉上堆著討好的笑，趕忙從懷里掏出證明遞了過去。
乘務長接過那張紙，只掃了一眼，嘴角便勾起冷笑。
“你一個南方公司的工作人員，口音听著就不對，而且這通行證上的公章，一看就是假的，你糊弄誰呢？”乘務長一下擊中要害。
瘦高男人沒想到對方看的這麼仔細，還盤查了又查，臉色當即變了變，眼里閃過慌亂，右手下意識地就往後腰抹去。
“按住他。”乘務長早有防備，大喝一聲，身後的兩名乘警沖上去，瞬間將那人按倒在地上。
一把冰冷的手槍和幾張寫滿密信的紙，當場從那瘦高男人的懷里被搜了出來。
就在兩名乘警押送著拼命掙扎的特務，經過李秀蓮身旁時，那特務突然回過頭，怒盯著神色自若的陸振川。
似乎在這一瞬間，他終于明白了自己，究竟是在誰的手里栽了跟頭。
他張大嘴巴想要歇斯底里地喊叫，卻被警覺的乘警捂住了嘴。
乘務長站在不遠處，朝著陸振川的方向行了個注目禮，眼中滿是敬佩與感激。
雖然他不知道老首長這次只帶一個人，究竟是在執行什麼秘密任務，但首長這威風不減當年的毒辣眼光，著實讓他嘆服。
就這樣把這麼大的功勞，送到了他的手上，連帶著乘警也能跟著立個大功。
乘務長暗自下定決心，今後在這趟跨國列車上必須加倍警惕，絕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蛛絲馬跡。
此時的陸振川已經帶著李秀蓮，迅速穿過站前廣場，十分默契地登上一輛早已熄火，等待在胡同口的解放牌小卡車。
看著陸振川和司機熟稔地用暗號對接，李秀蓮一言不發，心中卻掀起了不小的波瀾。
她怎麼也想不到，這個男人在如此短的時間內，竟然能把邊境的接應工作，安排得滴水不漏。
這一刻，她仿佛重新認識了身邊的這個男人，他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，也更加讓人感到安心。
破舊的小卡車在坎坷不平的黃土路上，晃悠了將近一個小時，終于在一處戒備森嚴的邊防檢查站前，緩緩停了下來。
“所有人全部下車，接受邊防檢查。”外面傳來粗獷而嚴厲的口令。
李秀蓮跟著陸振川躍下車斗，神色凝重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。
這年代的邊境檢查站，簡陋而肅殺，四周拉滿了鐵絲網，幾座沙袋壘起的機槍掩體，看起來就戒備森嚴。
那些佩戴著真槍實彈的邊防公安，戰士們在關卡前排開，那肅殺之氣讓從未見過這般陣勢的李秀蓮，心里竟有些發虛。
陸振川察覺到了她身體的緊繃，不慌不忙地伸出寬厚的手掌，將她冰涼的小手握在手心。
輪到他們上前接受檢查時，陸振川神色坦然地從懷里掏出兩本紅色的工作證，和蓋著公章的介紹信遞了過去。
李秀蓮瞥了一眼那證件上的名字，發現上面寫的根本不是他們的本名。
瞬間了然，這些身份證明估計都是陸振川，通過特殊渠道弄來的，專門用來掩人耳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