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亮剛才還想著，大壯哥這媳婦有沒有什麼小姐妹可以介紹，這不就來了嗎？
當即激動地一拍大腿，急切地問︰“哎，嫂子，這听起來就好。年齡也合適，還做小生意有錢？那……那她能看得上我這樣的嗎？”
杜鵑給他灌迷魂湯，“瞧你這話說的，你濃眉大眼，五官多周正，就是平時在工地上不講究，邋遢了點。你要是回去好好拾掇，換身干淨衣裳，頭發梳一梳，那也是一表人才啊！”
她的眼神在曹亮身上打了個轉，帶著一種評估貨物的審視。
“再說了，你年紀可比她小，比她嫩啊！男人嘛，三十一枝花，女人四十豆腐渣，這方面，還不是她佔了你的便宜？”
杜鵑循循善誘，每一個字都敲在曹亮那顆蠢蠢欲動的心上。
“而且你不是挺能說會道的？女人嘛，就喜歡听好听的，你就順著她，哄著她，討討她的歡心。這人心都是肉長的，時間一久，鐵杵都能磨成針，還怕拿不下她？”
杜鵑當然知道李秀蓮是結了婚的，丈夫還是那個讓她嫉妒眼紅的首長。
但她一個字都不會說。
到時曹亮要是鬧起來，她就裝傻，就說自己也是听說的，不知道那麼清楚。
這把現成的刀，不用白不用。
男人嘛，在她眼里，就是用來利用的工具。
曹亮被她這番話灌得暈暈乎乎，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人財兩得的美好未來。
他覺得這事可行，太可行了。
搓著手，急不可耐地湊近了些，“那嫂子，你看什麼時候能見個面？你幫我約約？”
杜鵑搖了搖頭，露出一副“這事難辦”的表情。
“這可不行，那女人是個要強的，一門心思撲在生意上，忙得很。而且她這人有點清高，最煩別人給她介紹對象，你要是這麼上門，保準被她趕出來。你得主動去追，得讓她覺得這是緣分，不是刻意安排。”
說著，杜鵑拿出錢包，從夾層里抽出一張照片。
“喏，這是她的地址，廠子、農莊、還有店鋪的，都在上面。”
“還有，她就長這個樣子。”
照片被推到了曹亮面前。
那是一張從報紙上剪下來的照片，雖然有些模糊，但依然能看清李秀蓮清秀的眉眼，自信的神采。
曹亮只看了一眼，魂兒就好像被勾走了。
“我的乖乖……這……這哪里像四十多歲的？看著頂多三十出頭啊！”
照片上的女人，穿著得體，笑容大方，身上那精氣神，跟干活的那些灰頭土臉的女人，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。
有錢，漂亮，還喪偶。
這不就是老天爺，給他量身打造的媳婦嗎？
可當他看到照片背面那些地址時，又懵了。
“食品廠，養殖農莊，烤鴨店……我的天，這女人的生意居然做得這麼大？”
杜鵑輕笑一聲，將照片收了回來，眼底閃過輕蔑。
“現在是什麼時候？改革剛開放嘛，遍地都是機會，只要膽子大，怎麼會掙不到錢？”
她說得輕描淡寫，仿佛李秀蓮的成功不值一提。
“她也不過是運氣好一點罷了。”
“行了，既然你都看上了，那就趕緊行動起來，別光說不練。我可等著喝你的喜酒，等你的好消息了。”
曹亮被徹底點燃了，端起酒杯，激動得滿臉通紅。
“嫂子！大哥！啥也不說了，這杯酒我敬你們，你們就是我的大恩人。”
他一仰脖子，把杯中酒喝了個底朝天。
杜鵑笑得花枝亂顫，仿佛真心為他高興。
“到時候成了，可千萬得記得請我們喝喜酒啊。”
“不過你可記住了，一定要把自己收拾利索點，女人都喜歡干淨的男人。”
“你可以先去她的農莊轉轉，打听她的消息，看看她平時都走哪條路，制造偶遇的機會。”
“總之，只要用心，就沒有追不到的女人。”
就算曹亮追不到，也得像個蒼蠅一樣去惡心李秀蓮一回。
最好是鬧得人盡皆知，傳出她這個女老板在外面跟野男人搞破鞋。
到那時，名聲臭了，看她的生意還怎麼做下去。
曹亮連連點頭，“行行行，嫂子你放心，我懂了。難得遇上一個這麼對胃口的，我自然會上心的。”
這頓飯，在曹亮無限的憧憬中結束了。
從飯店出來，夜風一吹，劉大壯的酒醒了大半，載著杜鵑晃晃悠悠地回工地的路上。
他忍不住心里的好奇，悶聲問道︰“娟兒，你不是跟那個姓李的有仇嗎？干嘛還費心思給她介紹男人？”
杜鵑沒好氣地說︰“正是有仇，才要給她介紹。行了，這事你就別管了。”
劉大壯還是不解，“那你咋還隨身帶著她的照片？不知道的，還以為那是你親姐呢。”
杜鵑瞬間炸了毛，“她也配？我恨不得扒她的皮，喝她的血。”
意識到自己失態了，又緩了緩語氣。
“不過話說回來，她確實有錢。要是曹亮真能跟她成了，那咱們以後，不也能跟著沾點光嗎？”
這個理由，劉大壯听懂了，也不再多問。
兩人回到那間熟悉的鐵皮房時，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。
工地上只剩下幾盞昏黃的照明燈，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劉大壯一身臭汗，嘟囔著去遠處工地的公用水龍頭下，沖澡去了。
鐵皮房里，只剩下杜鵑一人。
她借著桌上那盞光線微弱的台燈，又拿出了那個筆記本。
這里面的東西，是她翻身的本錢，也是要命的秘密，絕不能讓劉大壯看到。
正琢磨著找個更穩妥的地方藏起來，目光掃過那張破舊的書桌，拉開一個抽屜，又拉開一個，當她拉到最下面那個抽屜時，卻發現拉不動。
上面掛著一把黃銅鎖。
好奇心涌了上來，杜鵑忽然想起，劉大壯的枕頭底下，好像一直藏著一把鑰匙。
這張破桌子，不管換到哪個工地，劉大壯都寶貝似的帶著，從不離身。
這里面，肯定有他的秘密。
杜鵑心跳開始加速，走到床邊，掀開那散發著汗味的枕頭。
果然，一把鑰匙正躺在那里。
她捏著鑰匙走回桌前，對準鎖孔，輕輕一擰，鎖開了。
抽屜里面沒有錢，也沒有值錢的東西，只有一沓沓用牛皮筋捆著的信件，還有一個油布包。
她解開一捆信，抽出一張信紙。
信上的字跡潦草，用的都是些她看不懂的暗語，什麼“貨已送到指定地點”、“下線魚鷹請求接頭”……
她又打開那個油布包，里面是一本小冊子，上面畫著一些奇怪的符號和數字，旁邊還有幾張模糊不清的照片，像是什麼地圖的局部。
杜鵑感覺怪怪的，但又說不出來哪不對勁。
算了。
把東西原樣放了回去，重新鎖上抽屜，將鑰匙塞回枕頭底下。
每個人身上都有秘密，她自己不也一樣嗎？
反正只是搭伙過日子，一個臨時的避風港罷了，沒必要刨根問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