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李秀蓮剛處理完幾份積壓的文件，辦公室的電話響了起來。
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，這個時間點，多半是公事。
“喂，秀蓮食品廠。”
電話那頭，傳來沉穩的男聲，“是李秀蓮同志嗎？我是市公安局的。”
李秀蓮心中了然，面上卻波瀾不驚。
“同志，您好，我是李秀蓮。關于杜鵑的事，有結果了？”
公安同志在那頭嘆了口氣，“是的，跟你預想的差不多，這個杜鵑滑頭的很。估計早跟那人串好了的，一口咬定兩人就是單純的買賣關系。”
“我們查了半天，也沒找到別的證據。最後的結果，只能是批評教育，外加擾亂市場秩序，拘留十五天。”
李秀蓮對此毫不意外，杜鵑的後手可不止這一招。
不過，不慌。
收拾一只杜鵑，她有的是手段和機會。
既然對方已經明目張膽地向她宣戰，那她就得先把自己這邊的籬笆扎緊了。
李秀蓮掛了電話，當即就撥了個內線到生產車間。
“喂，我是李秀蓮，讓李荷花，就是你們說的李大姐，立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。”
沒過幾分鐘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。
“請進。”
門開了，一個約莫四十出頭的女人走了進來，正是李大姐。
她膚色黝黑，身形微胖，一雙手布滿了老繭，看著就是個干活麻利的實在人。
只可惜防範意識太薄弱，看人的眼光，也實在不怎麼樣。
沒辦法，只能算她倒霉了。
李大姐剛進門時，臉上還帶著幾分被單獨召見的喜悅，以為是自己干活賣力，老板要單獨表揚她。
可一看到李秀蓮那張冷若冰霜的臉，心頭咯 一下，感覺不太對勁。
李秀蓮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輕敲著桌面，也不繞彎子，開口就是一句。
“知道我找你來，是干什麼的嗎？”
這句問話像一盆冷水，瞬間澆滅了李大姐心里的那點火熱。
她局促地搓著手，聲音都有些發虛。
“不……不知道。老板，您說，是不是我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？”
李秀蓮目光銳利地盯著她，“我已經跟財務打過招呼了，一會你去結一下這個月的工資，今天就可以回去了。”
李大姐只覺得腦子里炸開了，整個人都懵了，急得一頭大汗。
“老板，為啥啊？我到底犯了啥錯？您跟我說，我改，我一定改啊！”
李秀蓮嘆了口氣，“你前幾天，是不是帶你那個表哥來廠里轉悠過？”
李大姐一愣，下意識點頭。
李秀蓮冷笑，“那人趁著你不注意，溜進倉庫偷了我們的樣品和配料表，拿出去賣錢。你可知道這件事的後果有多嚴重？你難道不知道，我們食品廠是閑人免進的嗎？”
最後那句話，李秀蓮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李大姐嘴唇哆嗦著，快要急哭了，拼命解釋著。
“老板，我……我那是看他可憐，求著我，說想來看看有沒有活干……我真不知道他會偷東西啊！”
李秀蓮的臉色依舊冰冷，“你若是知情，現在就不是站在這里跟我說話，而是跟那兩人一樣，被關進拘留所了。”
“好在這件事沒有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，不然，你那個表哥就不是拘留幾天那麼簡單了。”
“行了，別說了，去財務結算工資走人吧。”
一听還是要辭退自己，李大姐哪舍得這麼好的工作，當即就要跪下。
“老板，我錯了，我真的錯了，我再也不敢了，您別開除我。我願意寫檢討，我這個月的工資不要了，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！”
李秀蓮皺起了眉，“規矩就是規矩，多說無益。”
見她還不肯走，直接拿起電話，又撥給了財務。
“把李荷花的工資結算好，用信封裝著，馬上給我送過來。”
沒多久，財務就拿著一個厚實的信封，快步走了過來。
李秀蓮接過信封，遞到還愣在原地的李大姐面前。
“要怪，就去怪你那個手腳不干淨的表哥。拿著錢，趕緊走吧，事情鬧大了，對誰的臉上都不好看。”
李大姐拿著那個信封，眼淚再也忍不住，嘩嘩地往下流。
她一步三回頭地哭著回了車間，收拾東西離開了。
這件事雖然沒有在全廠大會上聲張，但紙里包不住火，工人們私下里一打听，誰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。
一時間，整個廠區議論紛紛。
李秀蓮從車間門口路過，正好听到幾個工人聚在一起小聲嘀咕。
“哎，听說了嗎？李大姐就因為帶親戚進來轉了一圈，就被開除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听說她那表哥偷了廠里的東西，我的天，這膽子也太大了。”
“看來咱們老板是真不好惹啊，這剛把那人給送進拘留所，還把李大姐給辭了，一點情面都不留。”
李秀蓮停下腳步，清了清嗓子。
工人們嚇得一哆嗦，瞬間噤聲。
李秀蓮聲音冷冷，“都討論什麼呢？有這個閑工夫，不如多想想怎麼把手里的活干好。”
環視一圈，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。
“我把丑話說在前面，在我這里，只要你們踏踏實實好好干活，獎金、福利，一樣都少不了你們的好處。但要是誰敢打廠子的歪主意，動不該動的心思……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，直接把人送進去蹲大牢。”
工人們哪還敢再吭一聲，一個個嚇得跟鵪鶉似的，當即散開，忙著手里的活，動作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。
看著這效果，李秀蓮冷哼一聲。
這李大姐也算是倒霉，但沒辦法，不殺雞儆猴，鎮不住人。
這麼一鬧，估計回去後，李大姐非得跟她那幫親戚鬧翻天不可。
鬧吧，鬧得越大越好。
這火苗，最好能直接燒到杜鵑的身上去。
李秀蓮正想著事，就听見門衛小跑著過來匯報。
“老板，外面有個人找您，說是叫……叫曹亮。”
李秀蓮一挑眉，這才想起來昨天那通電話。
走出廠房大門，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站在門口，正四處張望的男人。
約莫三十來歲，打扮得跟開屏的孔雀似的。
上身穿著嶄新的白色polo衫，外面還搭了件淺藍色牛仔外套，下身是條牛仔微喇長褲，腳上一雙 亮的小皮鞋。
頭發梳成了這個年代最流行的中分，臉上還戴著一副茶色的蛤蟆鏡。
整個人從頭到腳都透著……騷包的氣息。
李秀蓮暗自琢磨，來就來吧，穿成這樣是幾個意思？
不就是一輛自行車的錢，還怕她賴賬不成？
瞧他這架勢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港商，過來談大生意的。
“走吧，這就帶你去買自行車。”李秀蓮言簡意賅。
曹亮一見她出來，立刻摘下眼鏡，露出一張自以為很帥氣的笑臉。
他看著這偌大的食品廠，廠房嶄新，工人進進出出，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，搞得有模有樣，眼里的貪婪快速的一閃而過。
果然跟嫂子說的一樣，這女人有本事。
早上他出來的時候，就在那些街道轉悠了好幾圈，光是掛著“秀蓮”招牌的店鋪，他就看見了不下三家。
這一天得掙多少錢啊！
要不說她那死鬼丈夫沒福氣，放著這麼大一座金山守不住，早早就死了。
現在，可不就要便宜他曹亮了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