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著他這番對未來的美好規劃，李秀蓮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呵，你連以後都想好了？是不是連孩子跟誰姓，叫什麼名，都琢磨上了？”
趙明華被噎了一下，隨即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媽，我這還沒開始想呢，原來您這麼著急抱孫子啊？那行，從今天開始，我可以慢慢想一想了。”
看著他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德行，李秀蓮氣不打一處來，抬手就往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，“美得你，干活去。”
趙明華“哎”一聲，揉了揉後腦勺，卻一點沒覺得疼，心里反而樂開了花。
這一巴掌不重，帶著點嗔怪，卻讓他心里某個空了許久的地方，一下子被填滿了。
他總感覺母親對他怪怪的。
不像對二哥那樣，時刻透著關心和倚重。
也不像對大哥，雖然動不動就動手，但那種恨鐵不成鋼的勁頭，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親媽才會有的操心。
而對他，總像是隔著一層什麼，冷漠又疏離。
但現在，這輕輕的一巴掌，卻讓他久違地感受到了那種不分彼此的親情。
好像在這一刻，媽終于把他當成和大哥二哥一樣的親兒子了。
這個發現，讓他心里舒坦了不少，連帶著看那排得貨架都順眼了許多。
這要是被李秀蓮听到他的心聲，肯定得在心里翻個白眼。
這個老三，骨子里就是個受虐體質啊。
不過，既然他這輩子的另一半已經換了人，上輩子那個林雅楠又出現的這麼晚，估計也就是個匆匆過客了。
其實上輩子，林雅楠對他來說，又何嘗不是過客？兩人最終也沒能走到老。
李秀蓮正想得出神，店鋪里間的門簾突然被人一把掀開。
負責照顧劉招娣的阿姨，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，臉上全是汗。
“老板，老板。您媳婦見紅了，怕是快要生了，趕緊送醫院吧！”
“什麼？”趙秋實一听，腦子嗡的一聲，當場就慌了神。
轉身就走，結果撞翻了旁邊一整盒咸鴨蛋，蛋液混著鹽水流了一地。
他又急著去繞，一腳踢翻了堆著的幾個空紙箱子，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。
“慌什麼慌。”李秀蓮一聲斷喝，瞬間鎮住了場面。
“听我安排。”她眼神銳利地掃過眾人，語速極快地分派任務。
“明華，你跟店里員工守著店，順帶照顧一下妞妞。”
“阿姨，你趕緊扶著招娣出來，慢點，上我那輛車。”
“趙秋實，你去把之前準備好的生產包、臉盆、毛巾那些東西，都給我拎上車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
幾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，立馬分開行動了。
等阿姨扶著臉色發白的劉招娣坐進後座，趙秋實也把大包小包塞了進來，李秀蓮才坐上駕駛座。
她忍不住感嘆，自己的這輛小轎車還是有點小了。
偏偏老陸半個小時前，剛開著他的大吉普車走了，不然坐他那車，寬敞得多。
眼下也顧不得許多了。
她發動車子，穩穩地駛出街道，朝著最近的市人民醫院開去。
後視鏡里，劉招娣抓著趙秋實的手，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，一臉慌張。
李秀蓮放緩了語氣，“招娣啊，你放心，我們都陪著你呢，一定會沒事的。”
劉招娣努力擠出一個笑容，“媽，我不慌，有您在，我就覺得心里特別安穩。”
“我倒是不怎麼疼，就是剛才上廁所的時候，發現有點見紅，跟生妞妞那會破羊水的感覺完全不一樣。”
李秀蓮開著車，沉穩地解釋，“這就對了，見紅是要生的預兆，但一般沒那麼快，你這是二胎，可能會快一些。你先別說話了，靠在秋實肩膀上眯一會，保存點力氣，硬仗還在後頭呢。”
半個小時後，小轎車在醫院門口穩穩停下。
李秀蓮麻利地帶著劉招娣去掛了急診，醫生一檢查，說宮口還沒開，但確實是要生的預兆了，估計就是這一兩天的事，讓趕緊辦住院。
趙秋實立刻跑前跑後去辦手續，更是直接要了一間獨立的單人病房，想著反正現在手里有錢了，自然要給媳婦最好的優待。
等安頓下來，李秀蓮就看見趙秋實一會給媳婦倒水，一會擰了熱毛巾給她擦臉擦手，那忙前忙後的架勢，還挺周到體貼。
李秀蓮看著，心里還算是欣慰。
但她心里又很明白，這個老大，並不是被她幾句話就能糾正回來的。
根本原因，是大媳婦現在能賺錢，有底氣，腰桿子硬了，這才把男人給拿捏住了。
要是劉招娣還是那個圍著灶台轉，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家庭主婦，就算生的是兒子，照樣在家里沒什麼地位。
可見啊，一個女人，任何時候都不能放棄經濟獨立，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果然剛好住下了一夜。
第二天上午，劉招娣的肚子就發動了，開始一陣一陣的痛感比較明顯了。
李秀蓮倒是很淡定，因為在兒媳婦喝的開水里，加了幾滴靈泉水，能保證她的體力。
倒是趙秋實打開水出去一趟，一回來就看到媳婦冒冷汗，表情痛苦，立馬緊張又激動的喊了起來。
“媽媽媽，我媳婦看著是要生了吧。”
李秀蓮瞥了他一眼，語氣淡淡，“你說呢？”
趙秋實被噎了一下，腦子轉動。
“醫生昨天交代過……對了，醫生說，如果是一陣一陣有規律地疼，越來越密，那就是宮縮開始了，就是要生了，得趕緊叫醫生。”
看著他那副呆頭鵝的樣子，李秀蓮氣不打一處來，抬手又往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。
“那你還愣著干什麼？還不快去叫醫生。”
“哎，哦哦哦……”
趙秋實轉身就往外沖。
因為跑得太急，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，一個趔趄，差點整個人滑趴在地上。
那狼狽又滑稽的樣子，讓正疼得齜牙咧嘴的劉招娣，都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“媽……您又逗他。”她邊笑，邊疼得直吸氣，“都當過一回爸的人了，還這麼不穩重。”
不過，看著自家男人和婆婆這種，一言不合就動手的相處模式，她心里竟生出幾分說不出的羨慕和趣味。
這才是真正不分彼此的一家人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