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路走，一路吃，等晃悠到火鍋店門口時，看了看手腕上那塊老舊的手表，時間才剛指到七點十分。
見店門緊閉。
他也不著急，就在門口的台階上坐了下來，安靜地等著。
一直等到七點五十，才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，從不遠處的公交站匆匆走來。
是蔣店長。
蔣翠芬剛才離得遠，只看到店門口蹲著個人。
走近了一看，才認出是昨天老板親自招來的年輕小伙。
“周毅？你怎麼來這麼早？”
周毅立刻站起身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臉上帶著靦腆又真誠的笑。
“店長，早上好。”
見蔣翠芬額角帶著細汗，氣息也有些不勻，便順口問道︰“您這是坐公交車過來的？住得挺遠吧？”
蔣翠芬掏出手帕擦了擦汗，嘆了口氣。
“可不是嘛，到這得一個小時，中間還得換趟車。”
蔣翠芬臉上帶著疲憊，但眼神卻是溫和的，“家里有老有小的，每天就盼著早點下班回家看見他們。是麻煩了點，但這麼久也習慣了。”
說完，又打量著周毅，“倒是你，住的地方還習慣吧？”
“習慣，習慣，房東大娘人特別好。”周毅連連點頭。
蔣翠芬看老板那麼看重這小伙子，身為店長，自然也得多熱情幾分。
先掏出鑰匙，嘩啦啦地打開了店門上的大鎖，又費力地將卷簾門推了上去。
“行了，先進來吧。”
隨著卷簾門升起，就能聞到里面的火鍋底料味道。
店里擺著十幾張方方正正的木頭桌子，配著同樣材質的長條板凳，地面是水泥的，掃得倒是干淨。
幾分鐘後，店里的員工們陸陸續續地到了。
大家換上工作服，便開始了每天例行的開店準備。
掃地、拖地、用抹布把每一張桌子和板凳都擦得 亮。
然後就是等著後巷的送貨車過來，幫忙卸下今天新到的肉卷、新鮮蔬菜和成箱的啤酒汽水。
蔣翠芬很快就發現了。
這叫周毅的小伙子，看著清清秀秀的，白淨得像個讀書人，一點都不像干粗活的料。
可干起活來，卻像頭不要命的小牛犢子，比誰都賣力。
搬貨的時候，別人一次扛一箱啤酒，他咬著牙能扛兩箱。
洗菜的時候，別人還在慢悠悠地擇著黃葉子，他已經嘩嘩地洗好兩大盆。
看來這小伙子是真的很珍惜這份工作，才會這麼拼命地表現自己。
是啊，周毅太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了。
他把店里的衛生打掃了一遍，又把今天要用的菜全都洗干淨放整齊，這才擦了把汗，跑去問老員工，“姐，接下來還要干點啥？”
老員工正坐著歇腳，聞言瞥了他一眼，笑道︰“你這都連著干兩小時了，歇會，暫時沒活兒了。等十一點一到，那才叫真正的開始忙呢。你現在趕緊攢點力氣，不然中午腿都得跑斷。”
周毅心里犯嘀咕，火鍋店能有多忙？
他來的時候可看見了，街對面就是國營飯店，那才是正經吃飯的地方。
這種店，估計也就是有錢人偶爾來嘗個新鮮，消遣消遣的地方吧。
畢竟這年頭，大家的主食還是米飯饅頭，誰會天天抱著個鍋子涮肉吃？
可到了中午，現實就給了他一巴掌。
十二點還沒到，店里十幾張桌子已經座無虛席，門口甚至排起了隊。
周毅傻眼了，沒想到這火鍋店，生意竟然火爆到了這種地步。
他感覺自己就像個不停旋轉的陀螺。
光是端著沉甸甸的大號開水壺給客人加湯底，再來回穿梭送一盤盤的羊肉和蔬菜，都感覺自己從後廚到大堂，跑了上百個來回。
沒多久，就連結賬的櫃台前，都排起了長龍。
這時，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男人，拍著桌子，沖收銀的小姑娘喊︰“我說你到底會不會算賬啊？這都錯了，你再算算。”
隊伍後面的人，也開始不耐煩了。
“怎麼就一個人收錢啊？能不能快一點？”
“就是，回回在這兒吃飯都得排半天隊結賬，煩不煩啊！”
收銀員急得滿頭大汗，臉都憋紅了。
平時這種時候，店長都會過來幫忙一起算的，可這會，店長正在另一桌處理一個喝多了酒找茬的客人，根本分身乏術。
就在收銀員手足無措，眼淚都快掉下來的時候，一個聲音在她旁邊響起，“要不，我來幫忙？”
收銀員一抬頭，見是周毅，連忙急道︰“你新來的，能行嗎？這賬可不能算錯。”
周毅看了一眼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結賬單，又看了看小芹按著計算器的手，自信地笑了，“不就是加減法嗎？有什麼難的？”
拿過那張單子，只掃了一眼，就找到了問題所在。
“你看，這盤羊肉，後廚是給客人上了一份，可你單子上劃了兩份的錢，你光核對總價，當然對不上。”
又指著單子上的一個記號，“客人後來又加了一盤蝦，後廚的師傅在這畫了個圈，你沒注意，這里又少算了。”
那個找茬的顧客拿到算對的賬單，付了錢，走的時候還陰陽怪氣地甩下一句。
“小姑娘家家的，有時間多讀幾年書嘛，這麼簡單的算術都算不對。”
收銀員的臉漲得通紅，委屈地咬住了嘴唇。
誰不會簡單的加減法啊？這不是一忙起來，容易忙中出錯。
正準備給下一個人算賬，卻驚愕地發現，周毅已經拿起了客人們手中的單子，嘴里念念有詞，手里的筆飛快地在紙上劃拉。
不到五分鐘，他已經把排隊人的賬全都算清了，連總價都報了出來。
“下一位，一共十二塊七毛五。”
“再下一位，二十一塊零八分。”
收銀員都看呆了，心想這麼快？假的吧？
不信邪地拿起單子，用計算器飛快地加了一遍。
竟然……一分不差。
平時她為了不出錯，每張單子都要反復核算兩遍，現在周毅算一遍，她再加一遍，再收錢找錢就成。
兩個人配合默契，一人算賬，一人找錢收錢，還真的加快了不少速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