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振川說的沒錯，這次的行動，確實牽扯出了一張潛藏在暗處的大網。
尤其是劉大壯盤踞的那個工地，幾乎被翻了個底朝天。
工人們一個個被叫去問話，核對身份來歷，整個工地都拉起了警戒線，氣氛肅殺。
好在，大部分工人都是清白的，只是來京市討生活的普通人。
而那個被劉大壯安置在工地，一直沒離開的杜鵑，自然成了網中的大魚……
杜鵑正縮在悶熱的鐵皮房里，心里七上八下。
劉大壯已經好幾天沒回來了，她心里隱隱覺得不安，卻又不敢出去打听。
忽然，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，緊接著，那扇薄薄的鐵皮門“ ”地一聲，被人從外面粗暴地踹開。
刺眼的陽光涌了進來，門口站滿了穿著制服和便裝的男人，一個個神情冷峻，目光如刀。
杜鵑的心一下就涼了，第一個念頭就是，完了，這些人是為李秀蓮那事來的吧。
可轉念一想，又強行鎮定下來。
那天是劉大壯把李秀蓮拖上車的，後來也是劉大壯一行人開車走的，她壓根沒跟過去。
就算李秀蓮真出了什麼三長兩短，那也是劉大壯一個人的罪過，憑什麼找到她頭上來？
想到這，杜鵑壯著膽子詢問。
“幾……幾位同志，你們這是……是不是找錯地方了？”
為首的公安，眼神銳利地在她身上掃過，旁邊還站著兩個氣質更為森然的男人，一看就不是普通單位的，那是安全部的同志。
公安同志根本不跟她廢話，聲音冷得像冰碴子，“劉大壯是你什麼人？”
杜鵑一听這名字，心頓時漏了半拍。
果然是沖著李秀蓮來的。
她眼珠子一轉，立刻想好了說辭，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摘干淨。
“他、他是我男人。但是同志，我跟你們說，要是李秀蓮真出了什麼事，那都是劉大壯一個人的主意。
他做事從來不跟我商量，瘋起來就跟個野獸一樣。這要是犯了法，肯定是他自己擔著，我可什麼都沒干，我連手指頭都沒踫過李秀蓮一下。”
這番搶著撇清關系的話，反而讓公安同志的眼神更冷了。
“那就沒錯了。”他朝身後的人打了個手勢，“帶走。”
兩個年輕力壯的公安立刻上前，一左一右架住了杜鵑的胳膊。
杜鵑頓時慌了，死命掙扎起來，尖聲叫道︰“憑什麼抓我，我說了這事跟我沒關系，你們抓錯人了，放開我。”
“閉嘴。”
旁邊，一直沉默的安全部同志，終于按捺不住，一聲怒喝。
“劉大壯是潛伏特務，你不知道嗎？你還跟他合謀傷害軍屬，罪加一等，帶走。有什麼話，留著回審訊室里說吧！”
杜鵑被特務這兩個字，砸得腦子嗡嗡作響，整個人都懵了，後面的路是怎麼走的都不知道。
等被帶到公安局，關進一間冰冷的審訊室，腦子還是一片空白。
隔著門，她隱約听到外面幾個公安同志的交談聲。
“隊長，這回可真是條大魚，劉大壯那伙人，全都是特務。”
“可不是，膽子也太大了，敢在咱們眼皮子底下綁架軍屬，還綁了好幾次，這不是活膩了。”
“活該他倒霉，听說部隊的人追上去，當場就把那司機和另一個特務給擊斃了。劉大壯還想拿軍屬當人質，結果被部隊的人一槍斃了。”
“死有余辜，對付這種階級敵人，就不能手軟。”
轟……
杜鵑的腦子像是炸開了一樣。
劉大壯死了？被軍隊的人……一槍打死了？他們全都是特務？
一個公安走了進來，“啪”地一聲，將一疊信件摔在她面前的桌子上。
“看看吧，這些是從劉大壯以前住的地方搜出來的，難道你就不眼熟嗎？”
杜鵑顫抖著手，拿起一封信。
那熟悉的字跡，她當然認得。
可她還是不敢置信，聲音發飄地問︰“這……這不是普通的信件嗎？”
公安同志發出譏諷的冷笑。
“普通信件？杜鵑，我該說你是個法盲，還是說你沒有半點常識？誰家正常寫信會用這種代號？這是特務之間心照不宣的一套暗語，證據確鑿。”
“而你跟特務勾結，參與綁架，殘害軍屬，數罪並罰，按律當判死刑。你現在還有什麼未完成的心願，可以說了。”
這話，等同于直接給她定了罪。
對于特務，尤其是在行動中造成惡劣影響的特務協從犯，根本沒有寬大處理的可能，更何況殘害的是給部隊做出了杰出貢獻的偉大軍屬。
“不，不可能……”
杜鵑臉上的血色褪盡，瘋狂地搖著頭，嘴里只剩下這喃喃自語。
“這不可能，絕對不可能……”
然而，事情並不會因為她的否認，就此作罷。
在接下來的兩天里，杜鵑不吃不喝，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魂。
無論公安同志問什麼，她都只是呆滯地重復著那一句話。
“不可能，絕不可能……”
直到第三天下午，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打開。
兩個垂頭喪氣的男人被押了進來。
杜鵑麻木地抬起頭，當看清那兩人的臉時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這兩個人……她見過。
就在不久前，他們還跟著劉大壯來過工地，一口一個“嫂子”，叫得無比親熱。
那兩人也看到了她，臉上閃過復雜的神色，隨即頹然地低下了頭。
杜鵑最後的一絲幻想，被徹底擊碎。
她再也不願意承認，也不得不承認。
劉大壯，她的男人，真的就是個特務，一個已經被擊斃了的特務。
“啊……”杜鵑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，整個人頹然地滑倒在地上。
她崩潰了，用雙手瘋狂地捶打著水泥地，指甲翻飛，鮮血淋灕也毫無知覺。
“劉大壯，你這個天殺的，你死了還要拉我當墊背的。我怎麼就這麼命苦啊！我怎麼就跟了你這麼個喪門星啊！”
由于聲音太大，吵的安全部的同志忍不住過來怒斥。
“行了，別嚎了。後天，你們幾個就一起上路了，執行槍決。”
“現在，給你一個額外開恩的機會，說說吧，還有什麼未完成的心願。”
男人的聲音頓了頓，更添了幾分寒意，“要是沒有，這個機會就此作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