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後的一個傍晚，寒風依舊刺骨。
林飛像往常一樣，跨著摩托，掐著點繞道來到服裝店的門前。
長腿一支，車子熄火，就這麼靜靜地停在馬路對面。
以往，他都是像個躲在暗處的痴漢，隔著玻璃窗看一會佳人忙碌的倩影，就默默擰著油門走人。
好幾次，李珍兒壓根就沒發現這人的存在。
可今天，偏偏就湊巧了。
李珍兒正拿著雞毛撢子掃櫥窗，像是有意無意地往外頭瞥了一眼。
這一瞥，視線正好撞進了那雙狹長的黑眸里。
李珍兒先是一愣，隨即丟下雞毛撢子，像只出籠的小鳥似的，跑了出來。
“林飛哥，你怎麼來了？”
李珍兒仰著白淨的小臉，聲音脆生生的。
這態度跟以往的羞答答截然不同，透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親昵。
林飛心頭一熱，剛想咧嘴笑，看見她眼底的黑眼圈，眉頭卻皺了起來。
“你看著這幾天沒睡好，是不是有啥心事？”
李珍兒想起這幾天夜里翻來覆去糾結的問題，支支吾吾地開了口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怕。我怕濤子那個無賴，萬一他又過來糾纏……”
“我也不是怕他打我，我就怕他那張破嘴到處亂噴，故意敗壞我的名聲，影響了店里的生意。”
見她這副擔驚受怕的可憐模樣，原來是在愁這個。
林飛冷嗤，語氣那是斬釘截鐵。
“放心，借他十個膽子，他也不敢了。”
李珍兒瞪大了眼楮，好奇地追問︰“林飛哥，你怎麼那麼確定？”
林飛摸了摸鼻子，有些尷尬。
原本是想做好事不留名，還在兄弟們面前下了封口令。
可現在，看著這丫頭因為這事愁得都快脫相了，哪還舍得繼續隱瞞？
“咳，那個啥，其實那天打完架後的次日，我帶著兄弟們把他給截住了。”
當下，林飛就把那天怎麼揪著濤子的領子，怎麼拿“回老家砸飯碗”威脅他的過程，說了一遍。
李珍兒小嘴微張著，半天沒回過神來。
“林飛哥，你……你這弄的，也太狠了，你一看就不是好欺負的主，有你發了話，他肯定是不敢再來了的。”
林飛像是想到了什麼，試探著問︰“珍兒，你……你會不會覺得我像個街頭混混？”
“會不會覺得我這人太粗暴，動不動就喜歡用武力解決問題？”
沒等李珍兒回答，他趕緊急赤白臉地解釋起來。
“其實我真不是那種好勇斗狠的盲流子，但在京市混，要是表現得像只小綿羊，那就只有被人生吞活剝的份。”
“我弄出這副凶神惡煞的做派，說白了，那就是給自己立人設，只有這樣，才能在京市扎穩腳跟，保護自己，也保護……我手底下的兄弟。”
看著他急于自證的緊張模樣，李珍兒眼神清亮。
“林飛哥，你別緊張，我懂的，人不可貌相，有些人看著人模狗樣的，實際就是個臭流氓。”
“而有些人，表面上看起來像個街溜子，凶神惡煞的，但骨子里卻重情重義，值得信任。”
“林飛哥，在我心里，你就是後者。”
林飛整個人都飄忽忽的，笑聲爽朗，又不忘眼神熱烈的盯著她。
“既然對我的評價這麼高……那你願意做我對象嗎？”
李珍兒的臉頰飛上兩抹紅霞，但這一次，她沒有再退縮，也沒有再猶豫。
而是迎著這抹熾熱的目光，大大方方地點頭。
“我願意。”
“真的？！”
林飛激動不已，一把摟住李珍兒的細腰，直接將她整個人都舉了起來。
“太好了，你終于答應做我的對象了。”
他在原地轉著圈圈。
李珍兒卻嚇了一跳，趕緊抱住了他的脖子。
“哎呀！你快放我下來。”
轉了七八圈後，李珍兒被轉得頭暈眼花，連連拍打著他的肩膀。
“暈了暈了，趕緊放我下來，大街上這麼多人看著。”
林飛這才把人放回地面，雙手還虛扶著她的腰，生怕她摔了。
看著小丫頭羞紅的臉蛋和嗔怪的眼神，林飛嘿嘿傻笑，心里好甜。
“珍兒，既然咱們現在處對象了，那我要讓你重新了解我一下。”
“對了，你今天下午能跟店里請個假嗎？”
“我帶你去我的車行那里看看，讓你也實地考察考察你對象的產業。”
李珍兒眨巴了一下大眼楮，這才恍然大悟，自己來京市這幾個月就像個連軸轉的陀螺，半天假都沒請過。
這都下午了，店里也沒幾個小時可忙的了。
“你等會，我去請個假。”
脆生生地留下一句，轉身就往店里跑。
沒多大功夫，李珍兒就從店里蹦 出來了，胸前還斜挎著個帆布包。
沒扭捏，沒造作，腿一抬，大大方方地坐到了摩托車的後座上。
林飛的嘴角上揚，心里頭春心蕩漾。
“坐穩了，抱緊你男人的腰。”
隨著一聲轟鳴，摩托車像一頭撒歡的野馬，竄了出去。
寒風在耳邊呼呼作響，但李珍兒貼著他寬闊的後背，只覺得暖烘烘的。
這車子七拐八繞，足足騎了快一個小時才慢下來。
李珍兒看著周遭陌生的街景，才知道這地方離服裝店根本就不順路。
這傻男人以前為了看她一眼，得繞多大一個圈子。
這哪是順路，這簡直是跨越大半個京市的長征。
一想到這，心里就像打翻了蜜罐子。
摩托車終于在一個偏僻的巷子熄了火。
這地方要是沒人帶路，就這七拐八繞的胡同陣，非得把人繞迷糊了不可。
李珍兒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二手車行。
沒有啥富麗堂皇的門面，就是一個沾滿機油味的大敞院。
院子排著幾輛摩托，旁邊還趴著兩輛半新不舊的小卡車。
角落里更是塞滿了三輪車和二八大杠自行車。
唯獨，就是沒見著四個 轆的小汽車。
林飛像是看出了她眼里的疑惑，“找小轎車呢？那玩意倒賣起來太扎眼，手續也麻煩。”
“現在這倒騰車子的市場還沒個規矩，咱們做的是熟人生意，可不能大張旗鼓地瞎得瑟。”
“再說了，我現在擺弄這些，也就是個副業。外頭跑的業務，大頭全都是秀蓮大娘廠子里的貨。”
“這不，我都把老家的家里人全薅到京市來擺攤做生意了，賺錢跟舀水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