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邊李珍兒心里燃起了一團火，對未來充滿了無限的憧憬和干勁。
而另一頭，濤子卻還陷在過去的泥潭里，拔不出腿。
被林飛那幫人嚇破了膽，他是不敢再去找李珍兒的麻煩了。
可心里那道坎，怎麼都邁不過去。
就說那天托盤被砸個稀巴爛，他鼻青臉腫地回到出租屋，也只敢跟媳婦說是自個兒倒霉，被個騎“二八大杠”的冒失鬼給撞了。
就這麼個破理由，他自己在家里養了好幾天的傷，那憋屈的勁，愣是沒緩過來。
小荷從外頭買菜回來，一進門，又看見濤子跟攤爛泥似的癱在床上，雙眼無神地瞅著天花板。
瞅了瞅牆角堆得跟小山似的圍巾手套，嘴里忍不住就開始絮絮叨叨。
“我說濤子，你這都躺了幾天了？你看你這傷著也擺不了攤，家里這麼多貨，再不賣，都要過年了。要不……我去擺好了？”
“我這幾天去菜市場留意了，那邊好多人賣衣服賣鞋墊的，生意都還不錯。”
話音剛落，濤子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，臉黑得跟鍋底似的。
“怎麼？你是嫌我不能賺錢了？我在這京市累死累活幾個月，好歹也攢了點錢，還不能讓我躺幾天了？”
小荷也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，跟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，當即也來了氣。
“我這不是心疼你，體諒你嗎？所以才說我去擺攤。你說說你這個人，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。平時看著挺厲害的，那天被個騎自行車的撞了，也不知道把人給攔住，讓他賠錢。”
“我說實在不行咱報公安吧，你又不讓，你到底在怕什麼？”
濤子眼神躲閃，嘴硬道。
“公安同志一天到晚忙著抓壞人，哪能管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。”
小荷氣得直翻白眼，忍不住嘀咕。
“試都不願意試，你怎麼知道不行？我看你就是個紙老虎……”
“你說什麼？”這話徹底點燃了濤子那點可憐的自尊心。
“你不就是嫌我在這躺著不賺錢嗎？行，我現在就去。”
前幾天被砸爛的托盤，已經托了個老木匠給重新打了一個，算算時間，這會也該好了。
濤子利索的下床，其實身上的傷就是皮外傷，看著嚇人，又沒傷筋動骨。
把外套一披，抓起編織袋，把那些手套、圍巾全塞了進去，拎著就往外走。
“砰”的一聲，門被他摔得震天響。
小荷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，但更多的是不放心。
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悄悄跟了出去。
只見濤子拎著編織袋，先是拐進一條小巷，從一個賣家具兼做木工活的鋪子里，拿了一個嶄新的木托盤。
然後，一手拎著袋子，一手夾著托盤，徑直走到了大路邊的公交站牌下。
這會臨近過年，站牌底下黑壓壓地站了一堆人，個個都大包小包，跟逃難似的。
小荷趕緊拉了拉頭上的圍巾，把半張臉都埋了進去，混在人群里。
沒一會，公交車“嘎吱”一聲停下，車門一開，人群像潮水一樣涌了上去。
小荷也隨著人流擠上了車，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站著。
公交車走走停停，在城里轉悠了差不多一個小時。
就在小荷快被晃暈的時候，終于看到濤子下了車。
她也趕緊手忙腳亂地跟著擠下了車。
一下車，小荷就愣住了。
見濤子跟個木頭樁子似的，直愣愣地站在原地，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馬路對面的一家服裝店。
那家店裝修得可真氣派，玻璃擦得 亮，門口掛著個洋氣的招牌【女人的衣櫥】。
小荷心里犯起了嘀咕。
這名字一听就是賣女裝的，他一個大男人，盯著人家女裝店發什麼呆？
正當她不解的時候，就見濤子動了。
他沒過馬路，反而轉身進了旁邊一家，掛著“煙酒糖茶”牌子的小賣部。
小荷悄悄湊近了些，躲在一根電線桿後頭，豎起耳朵听。
只听見濤子壓低了聲音，對那小賣部老板說︰“同志，麻煩您個事兒。”
“您去對面那家店，幫我買件衣服，就是最暢銷那款的黑色羽絨服。”
說著，從兜里掏出兩塊錢，塞到老板手里。
“這2塊錢，算是您的跑腿費。”
緊接著，他又掏出一疊大團結，拍在了櫃台上。
小賣部老板認識濤子，這小子最近常來他這兒買煙，出手還算大方。
可這一下拿出這麼多錢，還是把他給驚著了。
他拿起錢數了數，舌頭都快捋不直了︰“我的乖乖，整整二百塊。”
“你小子可真是舍得，買件羽絨服花二百塊。听說那可是尖翹貨，整個京市能供貨的也沒幾家店。百貨大樓倒是有，那價格，嘖嘖，能嚇死個人。”
老板心里盤算著，自個還沒見過那金貴的羽絨服呢，正好趁這個機會去摸一把，開開眼界。
濤子又從櫃台上拿了包煙，拆開遞給老板一根，自己也點上一根，聲音悶悶的。
“麻煩您了。”
“得 ！”
老板收了錢，揣著一肚子的好奇和興奮，一溜煙地跑向了馬路對面。
濤子就在小賣部門口抽著煙，焦躁地等著。
不過十分鐘，那老板就眉開眼笑地拎著一個袋子回來了。
“嘿，還真別說，這衣服是真好。”
老板一臉回味，“咱倆身形差不多，我剛才忍不住套了一下，哎喲，那叫一個暖和。跟鑽進棉花堆里似的。”
濤子沒接話，只是吐出一口煙圈，淡淡地說︰“那可不，價錢擺在那呢。”
他掐了煙，迫不及待地接過袋子，把身上那件又舊又沉的軍大衣給脫了下來，隨手扔在一邊。
然後，將那件嶄新的羽絨服給穿上了。
別說，這衣服是真輕巧，穿在身上一點不壓身。
他也算是過上好日子了吧？這可是二百塊錢的衣服啊！夠一個普通莊稼人大半年的開支了。
他挺了挺胸膛，覺得穿著這身行頭出去賣貨，人都感覺高級了不少。
一件衣服算什麼？等他賺到了大錢，這種衣服買個十件八件，一天換一件穿。
可一想到李珍兒就在店里上班，心里又頗不是滋味。
原來，她天天打交道的，就是這些隨隨便便就能花幾百塊買件衣服的有錢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