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蓮給他們沏茶，客氣地回道︰“還行吧，就是個鄉下地方。你們這一路開車過來，雪天路滑的，也真是有心了。”
目光落在趙明華身上，又打量了一番。
這小子好像長高了一截，人也壯實了不少，穿著一身新衣裳，精神抖擻，腿腳利索，哪還有電話里說得，傷了腿拄拐杖的樣子。
年輕人就是恢復得快啊。
不像那個曹亮，在家躺了一個半月了，骨頭還沒長好，估計得等開春才能下地走路。
想到這些人此行的目的，李秀蓮清了清嗓子，決定先發制人。
“你們能看上明華，是他的福氣。不過，這結婚是他們小兩口自己的事。”
“明華是個倔脾氣，也是個有骨氣的。他當初從老家出來的時候就放過話了，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，不讓我們老的操心。”
這話一出，江家人都瞪大了眼楮。
就連趙明華自己都滿頭問號，他媽這是唱的哪一出？
他啥時候說過這種話了？
母親後來對他態度大變，可也沒想到，能當著未來岳父岳母的面，這麼不給面子。
倒是江父，愣了半秒之後，立刻哈哈大笑起來，一巴掌拍在炕上，震得茶缸里的水都晃了出來。
“哎呀，有骨氣。好，我就喜歡有骨氣的年輕人。親家母你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長大，不容易，我們都理解。”
“這個沒關系，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。再說了，我們家也不興彩禮那一套，只要小兩口過得好，比啥都強。京市的房子我們都準備好了，隨時都能住。”
李秀蓮嘴角狠狠抽了抽。
她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，這親家咋還非結不可了？這臉皮比城牆還厚啊！
而且听听這話說的，不要彩禮，還倒貼房子。
這不就跟上門女婿差不多了？
要不咋說人各有命，她這小兒子天生就是吃軟飯的命。
這輩子換了個女人，非但沒耽誤，這碗軟飯還直接從粗瓷碗，升級成了瓖金邊的。
屋里，土炕燒得滾燙，暖意融融。
陸振川端著個紫砂茶壺，給江父續上熱茶。
他全程沒插一句，反正這個家，向來是媳婦說了算。
不過，他算是看明白了。
這個李秀蓮啊，就是一碗水端不平的。
她那眼神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，最疼的是二兒子趙志遠。
也是，像趙志遠那樣年輕有為又孝順的小伙，誰見了都想多疼幾分。
可老三趙明華長得也是一表人才，讀書也是塊好料子，怎麼就不得媳婦待見呢？
陸振川想不通，但他懶得想。
媳婦做什麼，肯定有她的道理，他照听就行了。
江父放下茶杯，一臉鄭重地看著李秀蓮。
“這也是緣分吶，曉夏這孩子就是認準明華了。”
江曉夏立刻紅著臉點頭，聲音清脆。
“大娘，我知道您是個大忙人，哪能事事都能抽開身呢？您放心，我們就是過來走個流程，婚後的一切事宜，我們女方家全包了。”
江父臉上堆滿了笑，附和道。
“親家母，您看，我們這次來，就是想趁著年底，把這事給定下。我這人喜歡低調，兩家人吃個團圓飯，就算訂下了。等回頭結婚，咱們再大辦特辦。”
李秀蓮端起茶杯，還在做最後的掙扎。
“曉夏這麼優秀，真的不再相看相看了嗎？這要真嫁過來，豈不是白白便宜了明華。”
江曉夏笑了笑，眼里滿是堅定。
“大娘，我不在乎這些，只要我倆感情好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“對對對，感情好最重要。”江父連連點頭，又試探著問。
“那……您是同意這門婚事了？”
他怎麼听著這話不對味啊？
按理說自家這條件，閨女又這麼出挑，對方不該是欣喜若狂嗎？怎麼就這麼……淡定呢？
“兒大不由娘啊。”李秀蓮放下茶杯，輕嘆一聲，又掃了眼旁邊坐立不安的趙明華。
“就像曉夏說的，這是他們小兩口自己的事，你們做父母的同意，我沒什麼意見。”
李秀蓮在心里補充了一句。
她就算有意見又怎樣？為了拆散這倆人，明里暗里使了好幾回絆子，結果還不是沒拆散。
趙明華上輩子的那個富家媳婦，這輩子倒是也追求過他，結果沒追上。
後來李秀蓮打听了一下，那姑娘心高氣傲，直接出國留學去了。
出國好啊，見了外面的花花世界，哪還能看得上趙明華這種鳳凰男？
至于曾經幫了趙明華，後來成了他前女友的那個學霸，這輩子也跟他沒了瓜葛。
奇了怪了，這小子重活一回，桃花運倒是干淨了不少。
李秀蓮瞥了一眼江曉夏，心里有了計較。
看來江曉夏就是能管住他命里的人。
那就得了，管住他好，省得再出來禍害別的姑娘。
江父一听這話，臉上的疑雲瞬間散開，笑呵呵地說，“行啊！那以後咱們就是親家了。”
順勢推了一把女兒。
“曉夏，還愣著干什麼？趕緊給你爸媽敬茶。”
江曉夏鄭重其事地，從母親手中接過兩杯早已備好的熱茶，走到李秀蓮和陸振川面前，雙膝一軟，直直地跪了下去。
“爸，媽，請喝茶。”
趙明華也跟著跪了下來，臉上是藏不住的激動和喜悅。
李秀蓮面無表情地喝了茶，轉身進了里屋。
再出來時，手里多了一個大紅布袋子。
那袋子被錢撐得四四方方，厚實得驚人，一看沒有一千也得有八百的樣子。
江父心里暗笑，這親家母果然是嘴硬心軟。
看看，這不就來了嗎？
這就算是給的彩禮了吧？
按照鄉下這規格，彩禮給個幾百上千，已經算是頂天的心意了。
然而，李秀蓮才不這麼想。
她認可江曉夏這個人，但不認可這門親。
這個紅包，是她作為長輩給的見面禮，是禮數，也算是把之前江曉夏幫忙登報紙的人情給還了。
沒錯，她給的是整整一千塊。
至于彩禮？她一分錢都不會出。
這個小兒子，她就沒打算幫扶。將來能混成什麼樣，全靠他自食其力，只要不干違法亂紀的事，她也就懶得大義滅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