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呸，呸呸呸。”
小荷被呛得连连后退，气得在原地直跺脚。
她不是没试探过涛子，男人虽然嘴上不承认，但那躲闪的眼神，慌乱的神情，小荷就能断定这俩人，当初指定是越了界的。
本以为这是拿捏李珍儿的死穴，是扎向林飞心口的一把刀。
结果呢？
一脚踹在了棉花上，不，是踹在了钢板上，自己还被震得脚疼。
小荷憋着一肚子的火，怒气冲冲地杀回了家，准备找涛子那个挨千刀的算账。
可一进屋，哪有涛子的影子。
“妈，涛子呢？是不是又跑去打牌了？”她冲着里屋就喊。
涛子妈正盘腿坐在炕上，嗑着瓜子，瓜子皮吐得跟天女散花似的，目不转睛地盯着炕头那台崭新的黑白电视机，屏幕上正放着《三打白骨精》。
她听见嚷嚷声，这才懒洋洋地撩起眼皮，瞥了小荷一眼。
那眼神，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儿媳妇，看她那身自以为时髦的穿着，只觉得洋不洋土不土的，俗气得很。
“我说你现在是越来越能耐了啊。”
老太太慢悠悠地开了口，话里带着刺儿。
“不好好在家干活，一天到晚就知道缠着男人，咋就那么不要脸呢？”
小荷的火气一下又顶到了脑门。
“凭啥，凭啥就我一个人在家干活，他就能跑出去打牌逍遥快活？”
“就凭这个。”涛子妈得意地一拍身边的电视机，声音都高了八度。
“就凭我儿子能赚钱，你瞅见没？这台电视机，涛子买的。村里头，谁家有？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咱家呢！”
老太太又斜了小荷一眼，满脸的鄙夷。
“也就是你命好，当初死乞白赖地跟我儿子勾搭上了，要不然，我儿子能娶你这样的？”
这话像是一盆冰水，把小荷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。
这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，只能气急败坏地一跺脚，转身冲回了自己的房间，“砰”地一声摔上了门。
躲着吧，再躲几天。
反正也没几天就要回城了，眼不见心不烦。
……
等大年初十的时候，年味儿就算是彻底散了。
该回城的回城，该下地的下地，村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。
就连村里的小学，也贴出了报名的通知，报名时间三天。
按道理说，这学期有李秀莲的补助，报名的人数怎么也得跟上学期持平才对。
可怪事就怪在这儿，来报名的孩子，反倒是比上学期还少了一小截。
张新民老师可是个实在人，心里头急得跟猫抓似的，赶紧挨家挨户去打听。
这一打听不要紧，听回来的话让他心都凉了半截。
好些村民都说，女娃娃读那么多书有啥用？反正迟早要嫁人，浪费那钱干啥！还说等九月份开学，都不打算送孩子来了。
这可把张新民急坏了，他想来想去，只能火急火燎地来找李秀莲。
“秀莲大姐，可了不得了。”
他一进院子就嚷嚷开了，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末了，一脸愁容地补充道：“秀莲大姐，您见多识广，脑子活，您看这事有啥好主意不？”
“我可不是来求您再出钱补助的，您给的已经够多了。”
说着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，双手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上学期结束以后，补助金的账目和余额，我都给您列出来了，您过目。”
李秀莲接过来一看，哟，这剩的钱还真不少。
抬眼看了看一脸恳切的张新民，神情却淡淡的。
“你这个老师啊，倒是真负责。”
李秀莲把本子合上，递了回去，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。
“我说啊，这事你也别太上火。那些女娃娃不愿意读，那就算了呗。”
李秀莲看着远方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商人的冷静和现实。
“强扭的瓜不甜。早早嫁人，相夫教子，可能……也就是她们的宿命吧。”
张新民一听这话，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。
“秀莲大姐，这话可不兴说，啥叫命啊？咱们现在是新社会，讲究的是科学文化，是知识改变命运。”
“您忘了？您之前还鼓励村里的女娃娃要多读书，多看报，多学本事奔致富。这咋才过了个年，您这思想咋就……就倒退了呢？”
张新民是真的急了，那架势仿佛李秀莲不是说了句话，而是要拆了他教书育人的根基。
看着他这副急赤白脸的样子，李秀莲却是笑了。
“张老师，我就是想看看，你是真心为了孩子，还是就为了混口饭吃。”
“看来，你这心是真热乎的。”
张新民愣住了，眼睛眨巴了两下，脑子这才转过弯来。
“您可真是……真是吓死我了！”
“我就说嘛，您这思想觉悟，那可是走在时代前沿的，怎么可能说出那种话来。原来是考验我呢！”
“那您快说说，您肯定有高招。”
李秀莲放下茶缸，身子微微前倾，眼神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。
“这事儿简单。”
“堵不如疏，罚不如奖。咱们给她们来个甜头，设立一个全勤奖，不就结了？”
“全勤奖？”张新民好奇地凑了过来，这词儿新鲜。
“对啊。”李秀莲伸出两根手指头，比划了一下。
“这个钱，就从我给学校的赞助基金里出。”
“凡是村里适龄的女娃娃，只要来上学，一天不落，风雨无阻地来报到，一个月就奖励十块钱，一个学期最多准许请三天假，学期末一次性给五十块。”
“你琢磨琢磨，这招灵不灵？”
五十块？？？
张新民的眼睛都瞪大了，这数字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要知道，一个壮劳力在地里累死累活干几个月，也就挣这点钱。
送个女娃去上学，不但不花钱，还能倒往家里拿钱？这……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！
可他转念一想，又犯了愁。
“秀莲大姐，这法子是好，是诱人。可这么一来，那些原本就愿意读书的孩子，家里条件还不错的，岂不是也眼红这笔钱？咱们的钱，可不得花在刀刃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