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蓮最見不得這副要死不活的德行。
“瞧你這沒出息的樣，你都覺得自己是塊扶不上牆的爛泥了，還指望別人拿你當金疙瘩？”
曹亮被噎了一下，隨即苦笑︰“我現在手里錢不多了，生意也沒了，腿還這樣，我拿什麼翻身？我還有什麼本事？”
話音剛落，他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眼神都變了。
“對，錢，我得找林婉秋把錢要回來。”
“我前前後後在她身上花了那麼多錢，那都是以結婚為目的的花銷，她現在不跟我結婚，還跟別的野男人勾搭，這錢，她必須一分不少地還給我。”
李秀蓮看著他瞬間打了雞血的樣子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。
“呵，你可真是玩得起，輸不起。”
“上頭的時候，錢跟紙片子似的往外撒，生怕人家不知道你大方。現在下了頭，清醒了，又想著一分一分往回摳，你可真行。”
曹亮梗著脖子反駁︰“那錢我不該拿嗎？加起來好幾百塊，都夠修房子的了。”
“行了，你也別跟教訓兒子似的教訓我了，我又不是你表弟，用不著你管。”
李秀蓮眉毛一挑，“這話可是你說的，你可記牢了。”
“最好跟我劃清界限，我才懶得管你那點雞零狗碎的破事，更不想跟你沾上邊，你好自為之。”
說完，李秀蓮像是生怕沾染上什麼晦氣似的，轉身就走，那速度比兔子還快。
曹亮被她這避之不及的態度，氣得心口一陣悶疼。
這個李秀蓮！
就不能好言好語地勸慰他一下嗎？
她能幫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學生，能幫村里那麼多不相干的人，怎麼到了他這兒，就跟見了瘟神一樣？
不過，在炕上躺了這兩個多月，他也確實想明白了一些事。
靠山山倒，靠人人跑，凡事還得靠自己。
他還是想做工地。
他的夢想，從始至終，都是想當一個威風八面的包工頭。
既然是這樣，那他再去工地干活，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傻干了。
他得去學，去琢磨這里頭的彎彎繞繞。
等他把林婉秋那的錢要回來，再加上自己手里頭剩下的，湊一湊……
嘿，他手上不就又有千把塊錢的本錢了？
想到這，曹亮那雙黯淡的眼楮里，重新燃起了火苗。
“嘔……”而被念叨的林婉秋干嘔了好幾聲，卻什麼東西都沒吐出，心情越發的煩躁。
林母端著一簸箕的瓜子從里屋走出來，正好看見這一幕。
“咋回事啊你？過年這幾天大魚大肉的，把你這嬌貴的腸胃給吃出毛病了？”
說著，還打量她的臉色。
“你看看你這臉，白的跟剛刷的牆似的。”
林母放下簸箕，轉身就進了廚房，很快又端著個搪瓷缸子出來。
“趕緊的，喝口紅糖水壓一壓。”
溫熱的紅糖水順著喉嚨滑下，林婉秋總算覺得那惡心勁被壓下去了一些。
“媽，我也不知道咋了，這幾天就是老犯惡心，渾身不得勁。”
就這麼一句尋常的抱怨，卻讓林母的心一下子就緊張了。
作為過來人，腦子里瞬間閃過一個讓她手腳冰涼的念頭。
聲音都有些發飄，“婉秋，你……你那個例假，是多久沒來了？”
林婉秋還渾然不覺事情的嚴重性，掰著手指頭算了算。
“有小半個月了吧，估計是天冷，推遲了。”
就見林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，身子一軟，差點沒一屁股癱在地上。
“媽！你咋了？”林婉秋嚇了一跳，趕緊伸手去扶。
回應她的是一聲響亮的耳光，甩在了她的臉上。
林婉秋被打懵了。
林母聲音尖利，“你個不要臉的死丫頭，你這是懷上了，說，孩子是誰的？該不會是……是那個曹亮的吧？”
隨即又自己否定了。
“不對，肯定是那個阿峰的。那個搶了你，還把曹亮打得躺床上的阿峰，你居然還懷了他的種。”
林婉秋這大半個月是沒跟阿峰聯系，但之前兩人確實如膠似漆，混得相當頻繁。
听到自己可能懷孕，臉上沒有半點慌亂，反而欣喜的反問︰
“媽，你打我干啥？這是好事啊！阿峰親口跟我說的，只要我懷上他的孩子，他立馬就風風光光地娶我進門。”
“我這就去找他，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。”
說完，人就像一陣風似的沖出了家門。
院子里只留下林母絕望的哭喊。
“你給我回來，你這個傻丫頭，你給我回來啊！”
林母癱在門檻上，手腳冰涼，腦子里亂成了一鍋粥。
這可咋辦？
她一個人哪拿得定主意，連忙把家里人都喊了回來。
等林父、林老大和林老大的媳婦都急匆匆地趕回家，听清楚了原因後，一屋子人的臉，瞬間比外面的雪地還要白。
林老大第一個叫出聲，“啥？媽，您是說婉秋……她、她懷上了？這要是傳出去，咱們老林家的臉往哪擱啊！”
他媳婦倒是沒他那麼激動，只是涼涼地撇了撇嘴，一臉“我就知道會這樣”的表情。
這小姑子太不自愛了。
這下可好，把自己一輩子都給親手毀了。
林父氣得滿臉漲紅，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矮凳。
“我早就說了，讓你們別貪那點錢，趕緊湊了給人家曹亮還回去，你們非說等人家上門再說。”
又指著林母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都是你給慣的，看看她這愛慕虛榮的樣兒，婚都沒結，就跟野男人搞到一塊兒，還懷上了野種。這讓我們老林家以後怎麼在村里抬頭。”
林母也被罵出了火氣，“你沖我嚷嚷什麼？這懷的又不是曹亮的，這是兩碼事。”
“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？你倒是說，這可咋辦啊！”
林父煩躁地在屋里來回踱步，“我咋知道咋辦？她不是說那個阿峰會娶她嗎？那就讓他來娶啊！”
“只是這挺著肚子上門去談婚事，不就是明擺著把刀把子遞到人家手里，任人宰割嗎？”
林老大憂心忡忡地接了一句，“爸，這要是肯娶還好……就怕是……”
後面的話，他沒敢說出口，但屋里的人都懂。
一家人再也沒有心情去想別的事了，全都在堂屋里坐著，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，一分一秒都無比煎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