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母也不耐煩了，“你還當自己是黃花大閨女呢？把自己作賤成這副不值錢的樣子，還由得你挑挑揀揀？”
“要不，你就去找那個曹亮，說幾句軟話，低個頭，嫁給他得了。他好歹是個正經人，總比嫁給村里那些窮得叮當響的泥腿子強吧！”
林婉秋搖頭，“媽，我就是死，也絕不嫁給曹亮那個廢物。”
“還有這錢，是阿峰賠給我的損失費，我憑什麼要給曹亮？當初是他上趕著給我花的，又不是我拿刀逼著他給的。再說了，他也沒有過來要，你們別這麼膽小，行不行？”
說著一把將林母手里的錢給搶了回去，跑回自己的屋里，將門給反鎖上了。
氣的一家人臉色都發白了。
林老大一拳砸在土牆上，“媽，你看看，這都是你慣出來的。她眼里現在除了錢，還有個啥？咱們老林家的臉，都被她一個人丟光了。”
一想到這幾天在公社的工地上，累死累活，就是為了填補曹亮那個窟窿。
他可不想以後走在村里，被人戳著脊梁骨罵，說他林老大是靠妹妹賣身換來的錢養家糊口的。
林老大的媳婦兒在旁邊涼颼颼地哼了一聲。
這小姑子算是徹底沒救了，腦子讓豬油給糊了心。
她心里盤算著，實在不行，回頭就去找春丫，也學著批發點茶葉蛋去縣城里賣。
雖然現在賣茶葉蛋的跟雨後春筍似的，一茬接一茬，但往遠點跑，總能掙點。
先把曹亮那筆錢還上，省得以後惹一身騷。
林母唉聲嘆氣地回到自己房里，對著炕上抽悶煙的老頭子抱怨。
“老頭子，你倒是說句話啊！這事到底咋辦？你可是一家之主，不能當個悶葫蘆啊！”
林父把煙鍋子在炕沿上磕了兩下，氣不打一處來。
“現在想起我是一家之主了？大老爺們的意見，不都是讓她先把曹亮的事給了了嗎？結果舊賬沒清，又添新債，還惹了那個什麼阿峰。”
“我听村里人說過，那個阿峰油頭粉面，騎個嗡嗡響的摩托車，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。”
林母不樂意的反駁，“你這人怎麼還搞起外貌歧視了？你看隔壁村那個李珍兒，找的對象不也騎大摩托？人家怎麼就是金龜婿，到咱這就不是好東西了？”
林父惱了，“老大說的沒錯，閨女就是被你給慣壞了。你也不看看人家李珍兒，那是正兒八經的處對象，彩禮上門，兩家父母都點了頭的。閨女呢？婚沒訂，親沒談，就跟人搞到一塊去了，還揣上了崽。這種傷風敗俗的事，你給我往外數，十里八鄉能找出第二個來嗎？”
林母還嘴硬，小聲嘟囔著。
“咋就沒啦？嫁到咱們村的那個小荷，不就是嘛？當初跟對象在山腳下的草垛上，還被人當場抓住了呢。”
“你……”林父氣得心口疼，“好的不比，專比爛的。人家小荷再怎麼著，那也是兩情相悅，後來順理成章結了婚。你再看看咱閨女，現在算什麼？被人用五百塊錢就給打發了，跟打發叫花子有什麼區別？”
“五百塊錢”這幾個字，像是踩了林母的尾巴。
“閨女說的對，才五百塊就想把人打發了？做夢。那個阿峰，擺明了就是玩弄感情的臭流氓，這種人，就該把他送進去吃牢飯。”
“老頭子，我看這事……要麼他進去，要麼就得賠錢。不想進去，那就賠個五千塊，這事就算私了。”
要是真有五千塊，家里就能起二層小樓，剩下的錢還能養家，閨女這虧……也算沒白吃。
林父听完，渾身都哆嗦起來。
“造孽啊，你……你還嫌臉丟的不夠大是吧？還想去敲詐勒索？我告訴你，這事不準去。你要是敢去，我……我就跟你離婚。”
林母炸了毛，雙手往腰上一叉，活像個斗勝了的公雞。
“嘿，你個窩囊廢，閨女讓人欺負了，你不出頭就算了，還敢拿離婚嚇唬我？離就離，誰怕誰，真當自己是盤菜了？”
她心里琢磨著，等手里有了那五千塊，還怕這個糟老頭子不成？到時候自己吃香的喝辣的，你就在旁邊看著吧！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林父氣得眼前發黑，從炕上爬起來，連鞋都顧不上穿，踉踉蹌蹌就往外沖。
“瘋了，都瘋了，這個家沒一個正常的。”
再待下去，他非得被這倆財迷心竅的娘倆，給活活氣死不可。
這一夜，林家注定是個不眠之夜。
林婉秋躺在炕上，更是翻來覆去，一夜無眠。
她想來想去，覺得“一頓飽”和“頓頓飽”的道理，她還是分得清的。
她去找阿峰的時候，他還柔情蜜意，讓她乖乖回家等好消息，怎麼可能轉眼就派個兄弟來拿錢砸她？
這其中肯定有詐。八成是那個兄弟在中間搗鬼，想私吞阿峰給她的好處。
對，一定是這樣。
天剛蒙蒙亮，村里的雞才叫了第一遍。
林婉秋趁著家里人都還沒起，悄悄爬了起來，把那五百塊錢貼身藏好，又裹緊圍巾，鬼鬼祟祟地溜出了門。
她在村口寒風里跺著腳，等來了第一輛去公社的拖拉機。
到了公社，她又馬不停蹄地轉了車，直奔縣城。
不過，她這次學聰明了，沒有直接殺到阿峰家去。
她先去了縣衛生院，掛了個號，捏著鼻子忍著羞，讓醫生給開了張單子。
白紙黑字，清清楚楚︰早孕，一個半月。
林婉秋捏著這張薄薄的紙，就像捏住了一張王牌。
這次再去找阿峰，看他還怎麼抵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