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天，都是難得的暖陽高照。
李秀蓮扛著鋤頭，從自家的農莊回來，額頭上還掛著幾滴晶瑩的汗珠。
剛到村口，就被一個抱著孫子曬太陽的大嬸給攔住了。
“哎喲，秀蓮大妹子。”
那大嬸嗓門洪亮，一開口半個村子都能听見。
“你家表弟的腿，我看是好利索了吧？今個我瞅見他拄著個拐棍，還在村里頭逛了一大圈呢！”
李秀蓮腳步一頓，用袖子擦了把汗，“是嗎？”
那大嬸撇了撇嘴，一副“你這當姐的也太不上心”的表情。
“瞧瞧你，自家表弟的傷都不知道，你肯定還在生他的氣吧？”
“哎，也是哦，你說這叫什麼事嘛！這曹亮老牛想吃嫩草，結果草沒吃到，還把自個的腿給摔折了，連帶著生意都搞黃了。”
“我可听說了，那棵嫩草啊，馬上就要嫁到縣城里去了。”
這個消息，倒是讓李秀蓮著實一驚。
林婉秋要結婚了？
那個叫阿峰的男人她瞧過幾眼，油頭粉面，看人的眼神賊兮兮的，怎麼看都不像個能踏實過日子的。
這听著，怎麼那麼玄乎？
那大嬸見她不信，立馬拍著大腿，跟個情報站站長似的。
“你還不知道啊？附近幾個村都傳遍了。說是那男方家里條件好得很，吃商品糧的，已經在準備提親了。”
兩人正唾沫橫飛地說著，就听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王嬸跑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秀蓮妹子，不好了，你那個表弟，他……他拄著拐棍，跑隔壁村去了，說是要去找林婉秋算賬。”
李秀蓮一听，頭都大了。
這腿剛好利索能下地，就迫不及待地要去送人頭了？
王嬸見她杵在原地不動，急得直跺腳。
“秀蓮妹子，你咋不去看看？萬一打起來，他那條腿可經不起再折騰了。”
李秀蓮沒好氣道︰“有什麼好看的？這是他自個捅的婁子，都是成年人了，也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了。”
王嬸嘆一口氣，搖了搖頭。
“造孽啊，我看你這是被他傷透了心，懶得管咯。”
既然李秀蓮不管，她也懶得管了。
反正每個月的工資，能照拿就成了。
另一頭，曹亮撐著拐杖，一步一挪地往隔壁村趕。
他那條腿走快了還鑽心地疼，只能慢慢耗。
這拐杖撐著，一是能省點力氣，二是真要動起手來，抄起來就是一件趁手的兵器。
就這麼一瘸一拐的，硬是走了半個多小時，才磨蹭到林家大院門口。
人還沒進去，就听見院子里嘰嘰喳喳，熱鬧的很。
一群小媳婦、大嬸子圍成一圈，對著林婉秋評頭論足。
“哎喲，婉秋這身新衣裳可真帶勁。”
“我听說啊，要嫁到縣城里去，嫁給有錢人家了。”
“果然這人啊，長得漂亮就是有優勢，命就是好啊！”
忽然，一個尖細的聲音冒了出來。
“那可不，之前那個曹老板還想吃天鵝肉呢，這不，肉沒吃上，還把自個的生意給搞黃了，真是……”
話說到這，那人聲音突然卡住了，“啊……曹，曹亮來了！”
院子里瞬間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齊刷刷地看向了拄著拐杖，臉色陰沉的曹亮。
林婉秋看到某人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，就知道這個老男人肯定會來要錢。
躲得過初一，躲不過十五。
還好，家里人已經把錢給她準備好了。
林婉秋清了清嗓子，故意揚高了聲音，像是要說給全村人听。
“我林婉秋，從來就沒喜歡過曹亮這個老男人。”
“他之前在我身上花的那些錢，本來就是他自個心甘情願的，但是，我這個人心地善良，想著他現在生意也黃了，腿也瘸了，怪可憐的。”
“而且我也要嫁人了，總不能讓人家在背後戳我脊梁骨，說我佔他便宜。”
“所以，我決定把錢還給他，從此兩不相欠。”
說著，林婉秋扭著腰就進了屋。
再出來時，手里捏著一沓票子，大概幾百塊錢的樣子。
她走到曹亮面前，臉上帶著鄙夷，手一揚，那五百塊錢就跟雪花似的，劈頭蓋臉地朝曹亮臉上扔了過去。
“拿著你的臭錢，給我滾得越遠越好。”
曹亮被這一下砸懵了，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。
他還沒開口，這臭娘們倒主動還錢了？
曹亮艱難地彎下腰，一張一張地把散落在地上的錢撿起來，捏在手里數了數。
見是五百塊，他當場就炸了。
“這不夠，我前前後後光給你的現金就差不多五百。還有給你買的雪花膏、的確良布料、請你下館子花的錢，加起來都快上千了。”
圍觀的人都听懵了，這林家的閨女是瓖金的？居然這麼能花？
上千塊都趕上彩禮了，也難怪別人要來討錢。
林婉秋卻是嗤笑。
“我說有些人怎麼一把年紀了還娶不到媳婦，是有原因的。
“你那幾次給的現金加起來，撐死就這麼多。至于那些吃的喝的，你一個大男人還好意思往回要？”
“就你這樣小氣吧啦的，我詛咒你一輩子打光棍，娶不到媳婦。”
曹亮氣得臉色鐵青，“你……你這個臭不要臉的女人，你還真是會佔便宜。”
院子里的村民們自然是幫村里人的，紛紛開始指責曹亮。
“就是啊，婉秋都把錢還給你了，你還想怎麼樣？”
“一個大男人，請姑娘家吃頓飯、買點東西，回頭還要一筆一筆算賬，真夠小氣的。”
“怪不得生意會黃，就這格局，能做得起來才怪，活該打一輩子光棍。”
林婉秋听著眾人的幫腔，心里樂開了花。
她原本還想把這幾百塊錢都賴掉，但爹媽說得對，這事要是不解決干淨，肯定會影響她嫁人。
等她嫁進了阿峰家，成了吃商品糧的城里人，這幾百塊錢算個屁？
她眼圈一紅，立馬換上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，對著眾人哭訴。
“大伙兒都看到了，不是我不還錢，是他得寸進尺。我跟他從前沒有瓜葛，以後，更不會有半點瓜葛。”
說完，還不忘瞪著曹亮。
“你還不快滾，再不滾，信不信我喊我哥過來，把你打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