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說得又毒又絕，林母臉上的笑容僵住，然後一寸寸碎裂，不敢置信地瞪著曹亮。
“啥？你說啥？”
“亮子，你……你沒看上我們家婉秋？你以前，你以前不是對她百依百順，掏心掏肺的嗎？”
曹亮滿臉嘲諷。
“嬸兒，你這話說的，那不是以前嘛。以前她是個黃花大閨女，我樂意捧著。”
“現在呢？”他眼神輕蔑地掃過林婉秋，“現在連孩子都給別人搞沒了，肚子都被人搞壞了，誰家正經人還願意要這樣的？”
“行了，錢都算清了，咱們誰也別礙著誰。”
“我勸你們也趕緊找個時間搬家，不然這名聲傳出去，往後別說嫁人了，出門都得被人戳脊梁骨。”
說完，曹亮理了理衣領，再也不看那一家子鐵青的臉色，大搖大擺地轉身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屋里，寂靜異常。
林母一肚子的火，終于爆發了，“你個死丫頭，敢情不是你看不上人家，是人家壓根就看不上你了。”
林婉秋慘白著臉，“行了，媽，別說了。我看你們也不可能搬家，這地方是你們的根。只有我走，我準備出去打工。”
林母一听更來氣了︰“走？你還想往哪走？這是我們的根，哪能說搬就搬，你也不準走。你就老老實實待在家里，過陣子我托媒人，給你嫁到遠點的山溝溝里去，眼不見為淨。”
然而，令林家人萬萬沒想到的是。
當天夜里，趁著全家都睡熟了，林婉秋就偷偷爬了起來，卷走了那五千塊錢里的大部分，只留下幾百塊生活費，揣著幾件換洗衣裳，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里。
等林家人第二天發現時，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房間，以及一張寫著“我去找出路了，勿念”的字條。
氣的林母捶胸頓足，差點一口氣沒上來，真是有氣都沒處撒。
此時的曹亮，早就不理林家的破事了，他正在規劃著的事業藍圖。
他要搞個施工隊，自己當隊長。
手底下先帶七八個兄弟，就從那幾個收保護費，願意跟著他混的小子開始。
飯要一口一口地吃，路要一步一步地走，這次絕對不能再急功近利，更不能一有點成績就飄得找不著北。
先從接小活干起，幫人修修房子，砌個豬圈，壘個院牆。
等做出了口碑，再去接蓋房子的活。
說不定以後業務做大了，還能去城里蓋那些高樓大廈呢！
至于那個茶葉蛋生意，格局小了。
他現在是干大事的人，哪能還跟個娘們似的守著個鍋頭轉悠。
這生意不搶了，就讓給春丫吧，也算還了她之前的人情。
想到這，心里一動，忍不住站起身，走出院子，朝春丫家的方向望了過去。
隔著不遠，看見春丫正蹲在院子里的水井邊，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場景，打上一桶井水，仔細刷洗著每一個雞蛋。
或許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，春丫手里的活計頓了頓，突然一抬頭。
四目相對。
那一瞬間，曹亮覺得空氣里仿佛有電火花在“ 里啪啦”地亂竄。
他心思一動，腳下跟安了彈簧似的，幾步就走了過去。
“春丫，忙著呢？我看你這生意是越做越紅火了。”
春丫只是拿眼角余光掃了他一眼，冷淡地“嗯”了一聲，又低下頭繼續刷雞蛋。
看他走路比之前利索多了，腿腳也不跛了，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好利索了吧。
曹亮見她這副愛搭不理的樣子，心里嘆了口氣，臉上卻擠出個誠懇的笑。
“春丫，你……還在生我的氣嗎？之前都是我的錯，都怪我反應慢，後知後覺，現在才知道你對我的情意……”
他話還沒說完，春丫手里的刷子“啪”地一下扔進盆里，濺起一串水花。
“曹亮，你這話什麼意思？你該不會是看我生意好了，想把這茶葉蛋的生意搶回去吧？”
“我可告訴你，我現在生意穩得很，客源都是我自己的，你搶也搶不過我。大家各憑本事吃飯。”
曹亮愣住了。
看著眼前這個扎著大辮子，渾身充滿戰斗力的姑娘，一時間竟然沒反應過來。
“對對對，你說得對，你確實很能干。”
下意識地附和著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打量。
他發現春丫好像瘦了一些，臉頰的輪廓更清晰了，皮膚也白淨了許多。
好像比以前好看了不少。
難不成，這就是“情人眼里出西施”？
自己這是對春丫動了心思了？
曹亮語氣放柔了些，“你別誤會，我現在已經想到另外能干的活了，我想做點自己真正喜歡的事。”
春丫見他眼神專注，語氣也難得的柔和，不再是以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，看起來好像真的變了不少。
這是被林婉秋那件事給傷透了，然後脫胎換骨了？
不過，她也脫胎換骨了。
春丫重新撿起盆里的刷子，繼續麻利的干起活來，她發現賺錢的快樂，可比喜歡一個男人，要快樂多了。
見她不說話，曹亮又繼續道︰“春丫，你看你現在錢也賺了，生意也穩了，就沒想過……成家的事？”
春丫刷雞蛋的手一頓，抬起頭，眼里居然沒有半點羞澀，反而亮晶晶的，“想過啊。”
曹亮的心一下就飛了起來，有戲，絕對有戲。
正準備毛遂自薦，“那你看我……”
“春丫，在家呢！”
他話還沒出口，院子外頭就傳來一個洪亮得能掀翻屋頂的大嗓門。
緊接著，一陣“呼啦啦”的腳步聲過來。
曹亮扭頭一看，只見村里有名的大媒婆劉嬸，正扭著水桶腰，滿面紅光地走了進來。
更要命的是，她身後還跟了四個年輕的小伙。
一個個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，高高瘦瘦，跟地里剛拔出來的水蔥似的。
那撲面而來的青春氣息，對比曹亮那張飽經滄桑的臉上，還真的是隨便拎出來一個，顏值都能吊打八條街。
曹亮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，頭一次真切地感受到，自己……是真的老了。
這陣仗，春丫是要招上門女婿？
他不信一個人的感情哪能說轉就轉，比翻書還快？
這丫頭肯定還在生他的氣，故意做給他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