凄厉的呼声撞在厚重的黑雾之上，却如同石沉大海，连半点波澜都无法撼动。
那股禁锢云奕意识的力量依旧稳固，甚至愈发强横，硬生生拖着他的意识本源，不断贴近渊底的无边黑暗。
云奕的意识体微微震颤，并非全然因为恐惧，而是那涌入脑海的信息流太过磅礴霸道。
无数失传的术法、诸天的隐秘、天地的根源，如同奔腾的江河，冲刷着他此刻无比脆弱的本源。
他能清晰感知到，自己识海与身躯之间的虚实相冲的壁垒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。
原本时刻隐隐作痛根基，竟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，飞速变得稳固、充盈，甚至在缓缓蜕变、升华。
这是真的。
这尊被封印万古的存在，真的有能力根治他现在的问题。
可越是如此，云奕心底的寒意便越浓重。
逆天的馈赠背后，必然是倾覆一切的代价。
“你怕了？”
黑影漠然的声音再度响起，暗灰色的枷锁在它周身层层断裂，每碎一截，渊底涌动的死气便狂暴一分，整片荒墟的天地威压也厚重一分。
“亿万载囚笼，诸天弃我，天道封我。此方天地，视我为禁忌，视我为异端。”
沧桑的声线里终于透出一丝冷冽的戾气，不再是全然的漠然，裹挟着万古积压的不甘与荒芜，“我予你新生，脱你虚实生死桎梏，你不过替我看一看这被禁锢的诸天，何惧之有？”
“看一看？”云奕神念冰冷反问，意识体在黑暗中微微定格，“万古封印锁你身形，禁你力量，却只锁不住你的眼界？此事绝非你说的这般轻巧。”
他一路上也算是历经无数凶险，踏过道途诡谲，早已深谙世间因果平衡。
若目的如此简单，何须耗费这般惊天手段！？
黑影沉默了。
渊底狂风骤起，漫天死气旋转成巨大的漆黑旋涡，无数深埋地底的古老残魂被强行牵引而出，嘶吼着、哀嚎着，尽数融入巨影庞大的身躯之中。
它的轮廓愈发清晰，不再是模糊的虚影，隐约可见覆盖万古岁月斑驳纹路的躯体，每一寸“肌理”都流淌着超脱天地所见的恐怖力量。
“此方天道，有缺。”
良久，黑影缓缓道出一语，轻描淡写，却震得云奕识海轰鸣不止。
“诸天运转，轮回往复，看似井然有序，实则层层桎梏，困住众生，也困住真相。世人所见的天，是…；众生所循的道，是…。”
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，模糊不清，仿佛有什么力量将其抹去，就连身躯轮廓也隐隐晃动。
一道道暗金色的古老符文，自黑影体表浮现，此刻正在层层剥落、崩碎。
“我之力，可破枷锁；我之眼，可辨伪天。可我身被锁，永世不得出这荒墟渊底。”
它漆黑的眸子死死盯住云奕的意识体，带着洞悉一切的透彻，更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而你，身承两极，本源相悖，是天道疏漏的变数，是此方天地的异类，于我而言亦是良药。”
“唯有你，唯有你！！”
云奕心神巨震，浑身神念骤然紧绷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随意挑选，是冥冥之中，唯有他识海与肉身的状态适配。
一旁的不听拖着剧痛的身躯，拼尽全力扑腾而来，漫天精神力凝成防护屏障，死死挡在云奕肉身与黑雾之间，声嘶力竭：“小子！它要夺舍你的身体！”
不听的警告字字泣血，戳破了馈赠背后的致命凶险。
可现在的云奕根本听不见它的声音，甚至眼前所能见到的景象，都是被黑雾重重包裹后，展现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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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奕目光低垂，望向下方自己静静伫立的肉身。
他隐约能够感知到，经脉内的灵气变得磅礴，龙骨散发出璀璨的金光，那强度甚至超过十骨境的高修，以他现在的眼界，根本无从想象。
可这些本该清晰的感受，如今却十分模糊，就好像是旁观不属于他的东西。
陌生，疏离，割裂。
那具肉身明明承载着他的所有修行、所有痛楚、所有执念，此刻却像一件被他人强行淬炼、强行雕琢的器物，温热依旧，却再无半分属于他的鲜活掌控感。
黑雾如同粘稠的墨汁，一点点浸透他的意识边界，蚕食着他与肉身之间仅存的一缕牵连。
原本消融的虚实壁垒，并非彻底消散，而是被这渊底诡异的力量彻底置换，换成了一道看不见、摸不着，却牢牢锁死他神魂的无形牢笼。
云奕的意识体微微蜷缩，并非畏惧死亡，而是骤然彻悟了对方的全盘算计。
所谓根治根基隐患，所谓超脱虚实桎梏，所谓逆天新生，从来都是包裹着蜜糖的毒药。
这尊万古禁忌从不是要赐予他机缘，而是借着契机，一点点抹去他意识对这具身躯的主权。
它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帮手，而是一具完美的、无懈可击、挣脱了所有枷锁的容器。
“你终于醒了。”
黑影低沉的声音再次响彻识海，褪去了先前的漠然与不甘，只剩下冰冷的笃定，如同尘埃落定。
“你的本源相悖、虚实相冲，我帮你修补根基，替你突破桎梏，洗去你一身修行隐患，不过是将这具躯体打磨至最完美的状态。”
狂风在渊底肆虐，漆黑的旋涡愈发狂暴，无数古老残魂的哀嚎交织成刺耳的魔音，灌入云奕的识海深处。
黑影斑驳的身躯彻底凝实，那层层叠叠的万古纹路流转着恐怖的威压，哪怕仅仅一丝溢出的气息，便让整片荒墟的空间不断龟裂、崩塌。
暗金色的符文还在不断崩碎，每碎一寸，束缚它的囚笼便松动一分，属于禁忌的恐怖力量便复苏一分。
“亿万载囚锁，我困于渊底，不得亲出。”
黑影漆黑的眸子死死锁定云奕飘摇的意识体，带着近乎疯狂的执念，“如今，借你躯壳，承我残魂，代我行走诸天，窥破天道虚妄，倾覆这虚假桎梏。”
“你身死道消，我重临世间。这便是你所得馈赠的，真正代价。”
直白的话语，撕碎了最后一层虚伪的面纱，冰冷且残酷，让云奕识海阵阵悸痛。
是啊，世间从无免费的逆天机缘。
他以为的因果平衡，是等价的互换。
可这尊禁忌存在的因果，从来都是掠夺与取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