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强森缓缓道：“也没什么大事，就是省委和省政府搬迁的事，这事是郑国涛书记在的时候就定下来的，都搬到燕城新区去，现在省委和省政府的办公区处于闹市区，不适合办公。我在京都发改委要了两个亿的项目资金，这些天他们在催，问我们项目什么时候启动，他们好根据项目进度拨专款。”
“这倒是个事。”胡步云想了想，沉吟着道，“不过现在省委省政府搬迁，还不是最好的时机，全省到处是窟窿，省管县的改革停滞不前，我们带头修衙门，老百姓会骂娘的。你放心，你是京都发改委下来的，只要你开口，那笔钱就跑不了。我的意见是先等等，省管县改革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。”
贺强森点点头，表示同意。
“胡书记，省管县改革的事，我今天想跟你正经碰一碰。你上任也快三个月了，底下的人都在等着方向。我不是催你，我是怕你不表态，底下的人就开始自己乱动。有些人已经在私下传了，说你可能要推翻郑国涛那一套。
胡步云靠在沙发背上，看着贺强森：那你觉得呢？郑国涛那一套，你觉得该推倒重来，还是该修修补补？
贺强森没想到他把球踢回来了，笑了一下：我哪有意见。你是班长，你定调子。省政府这边只负责执行。
你这话说得太滑了。胡步云也笑了，你是省长，省管县改革推进过程中省政府的配套措施落实得怎么样，你心里比我清楚。我问你个具体的，圩河那个港口园区的路，当时修了没有？
贺强森脸上的笑意没变，但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一下。
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，像是给自己争取了两三秒的缓冲时间。
修了。钱是省里特批的，直接拨到圩河市财政账户上。林为国当时跟我提过这事，我让张海潮批的。
那就好。胡步云说，我担心的就是那种事再发生。你省政府那边，审批系统对接县区的进度怎么样了？
贺强森沉默了两三秒，还在推进。财政厅那边有一个专门的团队在跟各地市对接，但这个事不是一朝一夕能跑通的。全省一百几十个县区，系统平台、数据接口、操作规范都不统一，要推下来至少还得两三年。
能跑通那就跑通，跑不通也不要硬赶。胡步云说，我给个底，省管县改革的方向不变，但推进节奏必须调整。以后不搞全省同步铺开了，按片区、按条件成熟度分批推进。成熟一批放一批，不成熟的先缓一缓，把配套措施补上再说。
贺强森听完，看了胡步云一眼，没有马上表态。
他在脑子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转了两遍。
方向不变，节奏调整。
这几个字听着简单，但对郑国涛那一套来说，等于是在不动骨架的前提下把所有的螺丝全部拧松了重拧，既不推翻也不照搬，走的是第三条路。
行，省政府这边配合。贺强森站起来，你定好节奏和片区划分方案，我安排人去落实。
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，侧头说了一句：胡书记，你今天这个表态，对你我都有好处。你稳住了大局，我也好跟底下的人交代。说实话，我是怕你上来就把郑国涛那套全推翻了，到时候又得重新折腾一遍。北川经不起折腾了。
胡步云说：我也经不起折腾了。
这句话是真心话。
当天晚上，胡步云给高隆的秘书打了一个电话，把方向不变、节奏调整八个字原原本本转了过去。
对方听完之后只回了三个字：知道了。
没有评价，没有指示，但胡步云知道，这个态度本身就是认可。
第二天上午，省委常委会上胡步云正式把这个八字基调提了出来。
他没有展开长篇大论，只是把跟贺强森说过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，然后加了一句：接下来，省管县改革领导小组暂时不扩大会议规模，各专项工作组照常运行，遇到卡点逐级上报，省里统筹解决。
有人问了一句：那还没铺开的县区怎么办？
胡步云说：等着。等配套措施到位了再说。谁要是等不及了想先跑，出了事谁负责。我这个人大家都知道，只认结果不认过程，不管你们怎么跑，能跑到终点就行。但如果你跑了半截又摔了，我不扶，你自己爬。
话说完，会议室里安安静静的。
那把火没烧起来，但底座被架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