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步云沉吟了一下，然后说：你提的两条我同意。前一条写入方案，后一条由省财政厅起草配套办法，纳入方案附件。
李国明这时候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不高不低，我不提补充条件，只提一个顾虑。省管县改革推行以来，各地市干部队伍的心态已经比较散乱了。现在方案里提到市一级保留协调权，过渡期三年内人事权保持相对稳定。
如果后续在实际执行中，市里对县区的干部调配权重新松动或者被间接恢复，基层干部队伍就可能陷入观望，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任免到底由谁说了算。
胡步云问：你的建议呢？
李国明说：三年过渡期内，县区一级党政正职的任免调整必须报经省委组织部审批同意。规范程序、明确权限、控制变量。
李国明的这条建议，说白了就是在过渡期内把县区党政一把手的任免权从市一级抽走，上收到省里统一管理。
胡步云听了之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利弊。
这么做的好处是能稳住县区班子，不让市一级借协调权之名行人事干预之实。
坏处是省里一下子要多管近百个县区的正职干部，组织部的工作量翻倍不止。
胡步云说，县区党政正职的任免，过渡期内由省委组织部统一审批。
李国明点头，不再开口。
胡步云把目光转向贺强森。
贺强森坐在他右手边，从头到尾没怎么接话，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喝水，像是在看一场他早就知道结果的棋局。
贺省长，你的意见呢？
贺强森把保温杯搁下，往椅背上一靠：我没有反对意见。框架方向是对的，比我预想的要细。但我提一个建议，这个方案要搞就搞成制度。不能只靠你胡书记个人的威望去推。
你现在在北川说话有人听，是因为你刚回来大家还给面子。但过渡期三年，三年里变数多，万一中间发生什么事，这套东西能不能继续运转下去？
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：方案本身写得再好，如果执行的时候得靠你胡书记一个人盯着、催着、压着，那这个方案本质上还是人治不是法治。
在座的各位包括我自己，都得有心理准备，这个方案一旦通过，它不是胡书记的方案，是北川省委省政府的方案。谁分管哪一块谁就得负起责来，不能什么事都推到书记办公室去。
这番话说完之后，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胡步云率先开口：我同意贺省长的意见。方案通过之后，各分管领导按职责领任务、定期汇报进展。我不逐件事去催，但我看结果。谁分管的那块出了纰漏，我找谁。
接下来是表决。常委们举手表决，没有反对票。有人举手的时候微微往上抬了抬手腕，像是没有想好似的，但也举了。
散会之后，胡步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
贺强森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没有停，但侧了一下头，说了一句：方案通过了，真正难的还在后面。你后面的路还长，做好心理准备。
胡步云说：我知道。
贺强森没再多说，快步进了电梯。
胡步云回到办公室。
钱智正在办公室收拾桌面上的茶水杯和文件，见他进来，放下手里的东西，顿了一下才开口：书记，刚收到东江那边的消息。章静宜女士的车队昨天下午在花城绕城高速上出了交通事故，追尾了一辆重型卡车，章总坐在后排，被安全气囊弹了一下。医院检查结果是轻微脑震荡，没有大碍，已经出院回家休养了。
胡步云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：什么时候的事？
就是刚才，消息传过来的时候您正在开会，我就没进去打断。南风集团那边已经发了内部通报，说章总身体无大碍，已经回到家中休养。
胡步云把茶杯放到桌上，拿起手机拨了章静宜的电话。
响了三声，接了。
哥，你开完会了？
章静宜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，甚至带着笑。我就是追个尾，没啥大事。气囊弹了一下脑门，晕了俩小时，现在没事了。你别瞎担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