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秋水坐在沙发上，看了一眼胡步云，语气不急不慢：步云，静宜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倔，认准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。你们的事我大概知道一些，具体细节我不清楚，也不打算问。你们的事情，还得你们自己拿主意。
胡步云坐在沙发另一头，双手搭在膝盖上：爸，我知道这事让您二老操心了。我今天来就是想跟静宜好好聊聊，不管结果怎么样，至少把话说清楚。
章秋水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
这时客厅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，章静宜拎着一个公文包走了进来，高跟鞋在玄关的地砖上磕了两声响。
她看见胡步云坐在沙发上，脚步停了一下，然后换鞋走进来，把包放在茶几旁边。
爸，您还没休息？
等你回来。章秋水站起来，你们聊吧，我上楼了。
章秋水起身往楼梯口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了胡步云一眼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像是信任，又像是托付。
然后他转身上了楼，拖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渐渐远去了。
客厅里只剩下胡步云和章静宜两个人。
章静宜在沙发另一头坐下，跟胡步云之间隔了大约一个座位的距离。
她没有看他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上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，章静宜先开口了：你吃饭了没有？妈说给你做了菜。
吃了。妈做了一桌子菜，裘球也在，大家一起吃的。
那就好。章静宜伸手把茶几上那杯凉茶端起来，看了一眼又放下了，你今晚住哪儿？住家里还是住酒店？
胡步云试探着问：“当然是住家里，莫非你又要赶我走？”
章静宜淡淡说道：“你还是住酒店吧，林知媛没跟你来吗？你离开女人睡不踏实，而我一个人睡习惯了，挤在一起我睡不着，”
胡步云被怼出了内伤，只好讪讪说道：“那我还是住家里的客房吧，不打扰你。出去住不合适，爸妈和裘球会怎么想？”
“随便你吧，住客房睡沙发都行。”
胡步云苦笑一下，看着章静宜的侧脸，我是来跟你聊那件事的。
章静宜没有接话，在等胡步云的下文。
步云没有再绕弯子。他靠在沙发靠背上，把双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：
静宜，我先跟你说几件实话。第一件，过去这些年，我把大部分精力都给了工作。你照顾家里、打理集团，我在北川和京都两地跑，一年到头聚在一起的时间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楚。你生日我经常不在，你妈生病的时候我在开会，裘球需要人陪的时候我在处理别的事。这些事你从来没有跟我计较过，但你不计较不代表你没放在心上。我今天把这些话摆出来，不是要你原谅，是我自己承认这些事确实存在。
章静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，依然没有说话。
第二件，我跟林知媛的事，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，但你猜的没错，确实有。不解释，不找借口。错了就是错了。
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，客厅里安静得像一间没人住的空屋子。
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，隔着院墙和树丛传进来，已经变得很模糊了。
章静宜坐在那儿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些。
她没有哭，没有生气，也没有站起来走掉。
她只是坐在那里，看着茶几上那杯凉茶，什么话也不说。
第三件。胡步云的声音低了一些，我不签那份协议，我不离婚。我这辈子就一个老婆，她是章静宜，你想换人，想都别想。
章静宜的手指动了一下，这才淡淡说道：“我们都过到这份上了，勉强维持名存实亡的婚姻，还有什么意义？”
胡步云说：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没错，是因为我确实不想离婚。你可以怪我、可以生我的气、可以不搭理我，这些我都接受。但离婚这件事，我不想办。
你要我放缓工作节奏，我可以做到。你要我多回花城，我也可以做到。你要我以后再也不碰那些不该碰的事，我也能做到。静宜，我们已经有过一次离婚了，那一次是假的。这一次如果离了，那就是真的了。
客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。
章静宜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：胡步云，你知道这些年我是什么感觉吗？你在北川当你的省委书记，我在花城管我的集团。你的手机永远开着，但永远在处理工作。
你回家吃饭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文件的事。你跟我说话的时候说的全是今天开了什么会、见了什么人、批了什么文件。你睡着的时候有时候会突然说一句梦话，说的还是工作上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