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好一会儿，章静宜就回了信息：
“你要悠着点，别太累了。别人当省委书记，统筹、指挥全局就行了，而你却是事必躬亲，你没有三头六臂，全省几千万人的事你一个人忙活得过来吗？这样下去，省委书记还没当到头，我就得带着囡囡和裘球给你送终！”
胡步云苦笑了一下，没有再发信息。
章静宜说得不是没有道理，他管得太细了。
但章静宜却不知道，他身上背负着多大的压力，北川处于非常时期，收拾这个烂摊子，不管得细一点，上面画出再好的蓝图，下面执行的时候就会走样。
他也确实太累了，每天有开不完的会，签不完的文件，发不完的指示，解决不完的问题。
但凡有一点时间，他就在基层调研，或者去基层的路上。
从花城回来第二天，他又得下基层。这次是早就安排好的行程。
他提前让曹东来拟了一份名单，把该带的人全列上了。
省委办公厅、省纪委、省委组织部、省委政法委、省委宣传部、省发改委、省财政厅、省住建厅、省农业农村厅，每个单位至少抽两名业务骨干，加上随行保障和安保人员，拢共有将近四十号人。
三辆考斯特加两辆越野车，队伍拉出去浩浩荡荡，看着跟打仗似的。
胡步云坐在第一辆中巴车的第二排，曹东来坐他后面，以便及时听到他的指示。
李国明坐过道另一侧，后面几排坐满了各厅局的人。
有人靠着窗补觉，有人低头翻材料，有人低声讨论行程安排。
引擎嗡嗡响着，车内的暖风吹得人犯困，但没人真敢睡死过去，都知道这趟出去是要干活的。
第一站是北川西南角的石屏县。
这地方离浩南三百多公里，属于典型的老少边穷地区，省管县改革过渡期各项数据常年垫底，属于马非预警系统里红色标记最顽固的几个县之一。
张海潮的观察团来过两回，简报里写的是石屏县政务服务中心门可罗雀，办事群众平均等候时间超过两小时，窗口人员业务熟练度极低。
车到石屏县城的时候快九点了。
胡步云没让提前通知县里，车队直接停在县政务服务中心门口的停车场。
他下车之后没急着进去，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看了看周围的环境。
中心是一栋四层楼，外墙贴着白色瓷砖，有几块已经脱落了，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。
门口立着两块牌子，一块是省管县改革政策解读，一块是政务服务一网通办流程图。
两块牌子都很新，但上面的字已经被风吹日晒得褪了色，边角卷了起来。
胡步云走进大厅，身后跟了一串人。
各厅局的干部们自动散开，有去窗口看办事流程的，有去翻投诉记录本的，有蹲在墙角查看便民设施完好程度的。
纪委的人不动声色地往后台办公室方向走了，组织部的人在跟大厅工作人员攀谈，发改委和财政厅的处长们聚在自助终端前面研究系统界面。
四十几号人散在大厅里，愣是把平时冷清的空间填了个半满。
大厅一共八个窗口，只开了三个。
一个办社保的，一个办民政的，一个综合受理。
每个窗口前面都排着七八个人，队伍歪歪扭扭地排到大厅中间。
胡步云走到社保窗口旁边，站了看了一个完整的业务办理过程。
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三十来岁，操作电脑的速度不快不慢，遇到群众问问题会抬头解释几句，态度谈不上差但也没什么耐心。
办完一个人的业务平均用了将近十分钟，后面排队的人明显开始焦躁了，有人不停地看手机，有人来回换脚站着。
胡步云又走到那排自助终端前面，随便挑了一台试了试。
屏幕亮着，首页是省管县改革线上服务平台的入口，他点了一下个人办事，页面跳转了将近十秒才刷出来，然后弹出一行小字系统繁忙，请稍后再试。
他又试了两次，还是同样的结果。
旁边的发改委处长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：
书记，这个系统后台是省里统一开发的，但石屏县的服务器配置太低，并发承载能力不够，稍微多几个人同时用就崩了。
胡步云没说话，转身往大厅角落的投诉建议箱走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