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市场出来之后，胡步云去了县政务服务中心。
云台县的服务中心比石屏县的大不少，一楼大厅宽敞明亮，窗口开了十几个，工作人员坐得满满当当，看着比石屏正规多了。
但胡步云在大厅里站了不到十分钟就发现了问题。
十几个窗口里有三个窗口的工作人员在低头刷手机，两个窗口的电脑屏幕开着但人不在工位上，还有一个窗口的办事群众跟工作人员吵了起来，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，吵的是材料被退回来三次了每次理由都不一样。
胡步云没有上前干涉，让省委办公厅的一个处长过去了解了一下情况。
那个处长回来汇报说，窗口工作人员说材料不齐退回，但群众说每次都是按照上次的要求补的，结果这次又换了一套要求。
胡步云听完没说话，转头对省纪委副书记李碧君说：云台县政务服务中心的问题，你们重点关注一下，不光是作风问题，可能还有更深层的东西。
李碧君点头说明白。
回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
三辆中巴车在高速上排成一列，车内灯光昏黄，各厅局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整理白天收集的材料。
胡步云坐在前排，手里翻着钱智汇总的当天记录，石屏县的系统服务器问题、大柳树镇的人员配置问题、柳树沟村的台账造假问题、云台县的市场管理费和窗口作风问题，每一条都附了现场照片和初步核实数据。
他翻完之后把本子合上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。
这趟跑下来，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楚一件事：
旧版四个北川留下的那些烂账，比他在办公室看材料时感受到的还要深。
石屏县的系统崩了没人管，大柳树镇的窗口关了没人问，柳树沟村的台账造假没人追，云台县的窗口作风问题没人整。
每一件事单独看都不大，但串在一起就很明显了：整个系统的底层逻辑是而不是。
上面的任务下来了，下面的人想的是怎么把表格填好看、把检查应付过去，而不是怎么让老百姓真正满意。
回到浩南之后，胡步云把李国明、黎明、周海军、林知媛、曹东来几个人叫到了小会议室。
他没让秘书做记录，自己拿了个笔记本摊在桌上，把这几天跑下来的所见所闻一条一条地说了。
说到柳树沟村的巡逻台账时，他停了一下，看着李国明：国明同志，组织部的基层治理考核指标，有没有把实际运行效果列进去？
李国明如实回答：目前还是以报送材料为主。实地核查的比例不高，主要是人手不够。
那从明年开始，实地核查的比例至少要占到一半以上。
胡步云在笔记本上写了一笔，然后继续说，旧版四个北川的框架没大问题，但落地的姿势不对。省里定目标，县里领任务，乡镇报进度，验收走过场。指标完成了，但老百姓没感觉到。
平安北川的牌子挂了但治安没变好，智慧北川的平台建了但没人用，绿色北川的山头绿了但产业没跟上，幸福北川的设施上了但没人管。一句话，面子工程多，里子工程少。
他翻开笔记本，翻到空白页，在纸面上写了四个字：美丽北川。
然后开始一条一条地说他的构想。
美丽北川不是旧版绿色北川的简单升级，它的覆盖范围要宽得多。
生态层面，不光是种树治水，要绿产业、绿生活、绿日子，让绿色本身变成生产力。
城乡风貌层面，不光是修路种树，要规划合理、建筑有序、公共空间有品质，背街小巷不能漏偏远乡镇不能落。
人文环境层面，不光是广场和图书馆，要社区凝聚力、文化认同感、生活方式有温度。
生活品质层面，不光是看病上学方便，要环境宜居、出行顺畅、公共服务可及。
产业颜值层面，不光是招商规模，要产业与生态协调、产品与品牌匹配、链条与就业衔接。
他一口气说了将近半个小时，把四个板块的初步定位都说透了。
平安北川升级为社会治理体系现代化，核心是让基层有人管事有章理事有钱办事。
绿色北川升级为生态产业融合发展，核心是让绿色变成生产力。
智慧北川升级为数据赋能治理，核心是信息流动起来。
幸福北川升级为民生服务高质量供给，核心是建了的设施要有人管有人修。
李国明听完之后首先表态：
这个框架比旧版扎实得多。旧版的问题就是停留在指标层面，美丽北川的每一块都指向了老百姓能感受到的东西。
黎明接话说：关键是这个框架已经有了底子，不是从零开始，是在原有基础上往深了挖，基层的接受度会高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