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光县的交通局长接了电话之后蒙了好一会儿。
新方案里白纸黑字写的是县区自行审批、报市备案，省交通厅怎么又来建议审核了？
他打电话问市交通局，市交通局说省厅那边可能是想了解一下项目情况，你把材料给他们送一份吧。
县里把材料送上去之后，省交通厅说收到，正在看。
然后就没下文了。
项目施工队已经在工地上等着了，挖掘机租好了、砂石料也订了，结果省厅说等等再看，一等就是十天。
胡步云听完之后没有在电话里表态，只说了一句：你把项目名称和具体经办人信息发过来，我让办公厅去了解一下。
挂了魏明生的电话不到一个小时，圩河市的宁悦溪也打了过来。
她说话比魏明生直，开口就是：书记，新方案到底算不算数？
胡步云问怎么回事。
宁悦溪说圩河下辖的安远县报了一个工业园区污水处理厂的项目，按新方案也属于县区自行审批范围。
县里走完流程批了，报市里备案了，一切正常。
但项目环评报告送到省生态环境厅之后，被退了回来。
退回来的理由写得冠冕堂皇：该项目选址位于省级重点管控流域范围内，环评审批权限依法属于省级，建议按照省级审批流程重新申报。
宁悦溪说：
书记，项目环评报告是请省环科院做的，做的过程中省环科院的人明知道选址在重点管控流域范围内，但当时说没问题、按县批流程走就行。
现在报告做完了、县里批完了，省厅却说不归县里管了。这不是拿我们当猴耍吗？
胡步云握着手机听她把话说完，然后说：
你把那家省环科院的名字和经办人写给我，连项目材料一起送过来一份。这个事我来处理。
宁悦溪说好，然后挂了电话。
而胡步云这边，已经气得把茶杯狠狠砸到了地上。
把桌上的一堆文件也一把推到地上，散了一地。
钱智听到动静，连忙进来看个究竟。被胡步云狠狠骂道：“滚出去！”
钱智吓了一个哆嗦，赶紧关上了门。然后站在门口，没敢挪动脚步。
他这时候知道必须守在这里，不能有任何人来打扰胡步云。
天王老子也不行。
胡步云还没有如此失态过，他一路走来，经历坎坷风险无数，但他总能找到办法应对。
而对于省管县改革，他已经觉得用尽了最大的耐心，他已经黔驴技穷了。
无论上面付出了多大心血，出了多少方案出了多少政策，但总归是在查漏补缺，下面的问题在不断涌现，层出不穷。
补了这边一个孔，那边又出现一个洞。
按下这边一个葫芦，那边浮起两只瓢。
没完没了，他妈的没完没了！
全省上下，谁也没有既得经验，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。
就连胡步云很看好的宁悦溪、齐俊成、魏明生、龚和平、于洋飞这些人，要么是先锋派，要么是实干派，但在遇到省管县改革出现的新问题、新情况的时候，也都是一头雾水，手足无措。
或许他们是真的没有办法，也或许是知道省管县改革太敏感，不敢轻易自行解决问题，一旦出了偏差，那就把自己搭进去了！
所以下面无论出了什么问题，都会汇聚到胡步云这里来，等他发话，等他拍板，等他解决问题。
这哪是一个省委书记干的活，他是把各厅局长、市委书记、县委书记、乡镇书记的活都包圆了。
他能不累吗？别说三头六臂了，就是千手观音，也忙不过来呀。
他狠狠骂了一句：“郑国涛，我日你先人！”
这话他是骂给自己听的，也是确实对郑国涛充满怨恨。
要不是这个虚伪的小人为了政绩搞个什么省管县改革，北川何以千疮百孔？
他也怨恨起高隆来，明明知道省管县改革是个无底洞，却偏偏不叫停，还让他胡步云来收拾烂摊子。如果直接叫停，回到既定轨道上，不折腾干部、不折腾群众，不香吗？
胡步云在腾腾怒火中，甚至想到了辞职。
一走了之，一了百了，谁爱操这心找谁操去，老子不伺候了！
摔完了东西，骂完了人，胡步云气鼓鼓地靠在沙发上，干脆什么也不想了，闭上眼睛冥想，强迫自己的大脑处于空白状态。
钱智悄悄进来看了一眼，见胡步云已经睡着了，还发出了细微的鼾声。
他轻手轻脚把散落的在地板上的东西收拾了，又去食堂给胡步云打来了中午的饭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