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驛站的上房內燭火搖曳。
趙禎是被拓跋烈一路抱回房間的。
脖子上的金項圈冰冷沉重,那顆碩大的紅寶石隨著他的呼吸起伏,在昏黃的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,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他此刻的狼狽。
一進房門,拓跋烈便將趙禎隨手扔在了床榻上。
“哎喲!”趙禎猝不及防,摔得有些疼,剛要發作,卻見拓跋烈轉身便走,徑直去了旁邊的軟榻坐下。
“你……”趙禎撐著身子坐起來,怒目而視,“你要做什麼?”
拓跋烈慢條斯理地解開身上的狐裘大氅,隨手搭在一旁,連個眼神都沒給他︰“睡覺。難不成夫人還想要本王伺候你寬衣?”
趙禎咬了咬牙,伸手去扯脖子上的項圈。
那金環扣得極緊,指尖扣進去都找不到縫隙,反倒勒得脖頸處的皮膚生疼。
“這東西怎麼打開?”趙禎強壓著火氣問道。
“打不開。”拓跋烈頭也不抬,自顧自地倒了一杯冷茶,“鑰匙本王已經扔了。”
“你!”趙禎氣得渾身發抖,“拓跋烈,你這是羞辱朕!”
“羞辱?”拓跋烈終于抬起頭,目光在趙禎脖頸那抹刺眼的金色上掃過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“本王覺得挺好看的。這金配玉,絕配。”
說完,他竟真的不再理會趙禎,直接吹滅了軟榻邊的燭火,和衣躺下,甚至還發出了幾聲極輕的呼嚕聲。
房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趙禎坐在床榻上,手足無措。
脖子上的項圈時刻提醒著他的屈辱,而那個始作俑者卻在一旁睡得香甜。
冷。
驛站的地龍似乎燒得不夠旺,夜風從窗縫里鑽進來,帶著刺骨的寒意。趙禎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中衣,剛才被扔在床上時又摔散了發髻,此刻長發披散,更覺淒清。
他看了一眼軟榻上那個黑乎乎的人影,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。
明明是被他擄來的,明明是被他羞辱的,憑什麼現在像被遺棄的人是自己?
“拓跋烈……”趙禎小聲喚了一句。
軟榻上的人毫無反應,呼嚕聲甚至停頓了一瞬,然後繼續。
趙禎氣得想拿枕頭砸過去,但身體卻誠實地打了個寒顫。
太冷了。
而且,那種被徹底無視的孤獨感,比寒冷更讓他難受。
他在大乾皇宮時,雖無實權,卻也是萬人之上的天子。何時受過這種冷落?
“拓跋烈!”趙禎提高了聲音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“朕冷。”
軟榻上的呼嚕聲停了。
過了半晌,拓跋烈慵懶的聲音傳來︰“冷就蓋被子。床上不是有被子嗎?”
“朕……朕夠不著。”趙禎撒了個拙劣的謊。被子就在腳邊,但他就是不想動,或者說,他不想就這樣妥協。
“哦。”拓跋烈淡淡地應了一聲,“那凍著吧。”
趙禎氣得差點咬碎銀牙。
這男人!簡直是鐵石心腸!
又過了一會兒,趙禎實在凍得受不了了,牙齒開始打架。
他看著軟榻的方向,那里有一團黑影,散發著讓他既恨又怕的熱度。
如果……如果不去那邊,今晚真的會凍死在這里吧?
趙禎深吸一口氣,掀開被子,赤著腳踩在地板上。
一步,兩步。
他像個游魂一樣,挪到了軟榻邊。
拓跋烈背對著他躺著,似乎睡得很沉。
趙禎站在榻邊,猶豫了片刻,終于還是伸出手,輕輕推了推那個寬闊的肩膀。
“……拓跋烈。”
沒反應。
趙禎咬了咬下唇,聲音軟了下來,帶著一絲乞求︰“……夫君。”
這兩個字一出,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,臉頰瞬間燒了起來。
軟榻上的人終于動了。
拓跋烈翻了個身,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,看著站在榻邊、瑟瑟發抖的趙禎。
那雙平日里總是帶著幾分傲氣的鳳眼,此刻濕漉漉的,像是一只被雨淋濕的小貓。脖子上的金項圈在月光下泛著冷光,卻襯得他的皮膚愈發白皙誘人。
“怎麼?”拓跋烈故作驚訝地挑眉,“夫人不去床上睡,跑這兒來做什麼?莫非是想通了,要來行那周公之禮?”
趙禎臉上一紅,低聲道︰“床上冷。”
“冷?”拓跋烈指了指旁邊的炭盆,“那邊不是有炭盆嗎?自己加炭去。”
“朕……我不會。”趙禎低垂著眼簾,手指緊緊絞著衣角,“而且,項圈太沉了,朕脖子酸。”
“哦,項圈沉啊。”拓跋烈坐起身,伸手勾住那金項圈,輕輕一拉。
趙禎猝不及防,整個人向前撲去,直接跌進了拓跋烈懷里。
“啊!”
一聲短促的驚呼被吞沒在滾燙的胸膛里。
拓跋烈順勢摟住他的腰,將人緊緊禁錮在懷中,低頭在他耳邊吹了口氣︰“夫人這是在向本王撒嬌嗎?”
趙禎渾身僵硬,想要掙扎,卻被那只大手按住了後腦勺。
“既然覺得冷,那就上來。”拓跋烈掀開自己的大氅,將趙禎裹了進去,“不過,本王這榻小,兩個人睡擠得慌。夫人若是想上來,總得付出點代價。”
趙禎縮在他懷里,感受著他身上源源不斷傳來的熱度,貪戀地蹭了蹭︰“什……什麼代價?”
拓跋烈輕笑一聲,手指挑起趙禎的下巴,逼迫他對上自己的視線。
“叫聲好听的。要真心實意的那種。”
趙禎咬著唇,眼中水光瀲灩。
他是天子,金口玉言,怎能隨意討好一個蠻夷?
可是……真的好冷,而且,這個男人懷里的味道,竟然讓他感到莫名的安心。
“……烈。”
趙禎聲音細若蚊蠅。
“沒听見。”拓跋烈皺眉。
趙禎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,豁出去了︰“烈哥哥……”
拓跋烈眼底瞬間燃起一團火。
“這才乖。”
他猛地將趙禎按倒在軟榻上,大氅滑落,露出趙禎那截戴著金項圈的修長脖頸。
“既是夫人主動求歡,那本王若是不從,豈不是顯得夫綱不振?”
拓跋烈低下頭,在那顆紅寶石上重重吮吸了一口,留下一個曖昧的紅痕。
“唔……”趙禎仰起頭,發出一聲難耐的呻吟,雙手下意識地攀上了拓跋烈的肩膀。
窗外風聲呼嘯,屋內卻是春色無邊。
這一夜,趙禎終于明白,什麼叫作“請神容易送神難”。
而那個被他扔在角落里的“夫綱”,早在拓跋烈一聲聲惡劣的調笑中,碎得連渣都不剩了。
李凡守在門外,听著里面斷斷續續傳來的動靜,默默地在小本本上寫下︰
“某年某月某日,寅時。陛下因畏寒,主動投懷送抱。殿下雖嘴上說著‘夫綱不振’,實則……咳,微臣不敢寫。總之,這一夜,注定是‘深入交流’的一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