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驛站外的篝火燃得正旺，空氣中彌漫著烤肉的焦香與草原特有的凜冽氣息。
上房內，一張矮桌被擺得滿滿當當。
拓跋烈今日似乎心情頗佳，竟讓人獵了一只罕見的雪狐，剝皮洗淨後，取了最鮮嫩的脊肉，在火上炙烤得滋滋冒油，香氣撲鼻。
然而，趙禎卻毫無食欲。
他縮在床榻的最里側，雙手抱膝，警惕地盯著那個正慢條斯理切肉的男人。
“過來。”拓跋烈切下一塊肥美的肉，插起，對著趙禎招了招手。
趙禎不動，甚至往後縮了縮︰“我不餓。”
“不餓？”拓跋烈挑眉，慢悠悠地站起身，端著盤子一步步逼近，“這可是北燕進貢的‘雪頂靈狐’，尋常人想吃還吃不到。夫人莫不是怕本王在肉里下了毒，想餓死自己，好讓本王心疼？”
趙禎咬著唇，別過臉去。
這男人喜怒無常，手段狠辣，誰知道他會不會為了取樂，真的在食物里動手腳。
“不吃？”拓跋烈走到床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眼底閃過一絲戲謔的光，“既然夫人不敢吃，那本王只能先找個人試試毒了。”
他說著，忽然轉身，一把抓住了剛從門外進來送酒的小太監——那是趙禎從大乾帶來的隨行人員之一，名叫小順子，年方十二，生得瘦小怯懦。
“王爺饒命！王爺饒命！”小順子嚇得魂飛魄散，噗通一聲跪在地上，拼命磕頭。
“住手！”趙禎大驚失色，顧不得害怕，猛地撲過去拉住拓跋烈的袖子，“你……你沖朕來！別動他！”
拓跋烈停下動作，似笑非笑地回頭︰“哦？夫人這是心疼了？”
“他是無辜的！”趙禎氣得渾身發抖，眼眶通紅，“你要殺就殺朕，何必為難一個下人！”
“好一個主僕情深。”拓跋烈冷哼一聲，將那塊肉重新遞到趙禎嘴邊，“既如此，那就請夫人‘以身試毒’吧。”
“你……”趙禎看著那塊油光 亮的肉，心中充滿了恐懼。
“怎麼？不敢？”拓跋烈作勢要將肉喂給跪在地上的小順子，“那本王就只能……”
“我吃！我吃！”
趙禎閉上眼，一把奪過那塊肉，像是赴死一般，狠狠塞進嘴里。
肉質鮮嫩多汁，帶著果木的清香，入口即化。
並沒有什麼毒藥，也沒有想象中的怪味。
趙禎嚼了兩下，發現味道竟出奇的好。他有些發愣，下意識地又咽了一口。
“好吃嗎？”拓跋烈看著他那副視死如歸卻又忍不住吞咽的模樣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。
趙禎意識到自己被騙了，羞憤交加，卻又不敢發作，只能梗著脖子道︰“有毒沒毒，朕……我自己知道。”
“既然夫人說沒毒，那本王也就放心了。”拓跋烈輕笑一聲，重新坐回桌邊，又切了一塊，這次卻沒有喂給他，而是自己吃了下去。
“其實，這肉確實有點‘毒’。”拓跋烈一邊咀嚼，一邊意味深長地看著趙禎。
趙禎心頭一跳︰“什麼毒？”
“春毒。”
“噗——咳咳咳！”
趙禎剛喝進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，嗆得滿臉通紅。
“你……你胡說什麼！”
“本王沒胡說。”拓跋烈放下刀叉，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，目光灼灼地盯著趙禎，“這雪狐乃是至陽之物，最是補腎壯陽。本王吃了，自然是火力旺盛。而夫人剛才吃了本王剩下的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身體前傾，壓低聲音道︰“那便是‘以身試毒’，與本王同氣連枝了。”
趙禎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吃剩的半塊肉，又想起剛才拓跋烈吃下去時的眼神，頓時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——不是惡心，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燥熱。
“拓跋烈！你……”
“本王說了，這叫‘以身試毒’。”拓跋烈站起身，一步步逼近，將趙禎逼回床榻角落，“既然毒已入腹，夫人是不是該配合本王，把這毒……解一解？”
“你……你別過來！”趙禎慌亂地抓著被角。
“晚了。”
拓跋烈欺身而上，將趙禎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。
“剛才夫人吃肉的樣子，倒是比平日乖巧許多。”他手指輕輕摩挲著趙禎沾著油漬的唇角，“看來，以後這‘試毒’的活兒，只能由夫人代勞了。”
“誰……誰要給你試毒！”趙禎羞憤欲絕，偏過頭去。
“由不得你。”拓跋烈低笑一聲，低頭吻住了那張還在顫抖的唇，“畢竟，本王這條命金貴，除了夫人，誰配來試？”
門外，李凡听著屋內傳來的動靜，默默地在《起居注》上寫下︰
“某年某月某日，晚膳。殿下賜狐肉，陛下疑有毒，殿下遂以小順子相脅。陛下不忍，以身試毒，食之甚歡。殿下言，此乃‘同甘共苦’之兆。微臣觀之，此乃‘引君入甕’，且甕中已無退路也。”
寫完，李凡嘆了口氣，抬頭望向星空。
“這哪里是試毒，分明是……喂狼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