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草原上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,卷过枯黄的草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驿站的上房内,烛火早已熄灭。拓跋烈侧卧在榻上,呼吸绵长,似乎睡得正沉。他的一条手臂霸道地横在赵祯腰间,将人牢牢禁锢在怀里。
赵祯却睁着眼,毫无睡意。
这一整天的遭遇,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。从被强行换上女装,到策马奔腾时的意乱情迷,再到被迫在游骑兵面前扮演“压寨夫人”……每一幕都让这位大乾天子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只属于拓跋烈的手臂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若是再跟着拓跋烈回北燕,他赵祯这辈子就真的毁了。不仅大乾的颜面扫地,他这个皇帝的尊严也将荡然无存。
必须逃。
哪怕逃回京城是死路一条,也比在这里受这种活罪强。
赵祯屏住呼吸,动作极轻地捏住拓跋烈的手腕,试图将那如铁钳般的手臂移开。
一寸,两寸。
就在即将移开的瞬间,拓跋烈忽然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:“……别跑……”
赵祯吓得浑身僵硬,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
过了许久,见拓跋烈再无动静,呼吸依旧平稳,赵祯才敢再次动作。这一次,他更加小心翼翼,像是一只正在偷油吃的老鼠,一点一点地从拓跋烈的怀抱中挪了出来。
终于,双脚落地。
赵祯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,寒意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,让他清醒了不少。
他不敢点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摸索着找到自己的外袍披上,又抓起桌上的茶壶,将冷茶一饮而尽,试图压下内心的慌乱。
推开房门时,老旧的木门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赵祯心脏狂跳,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床榻。
拓跋烈依旧背对着门口,毫无反应。
赵祯松了一口气,闪身出了房间,反手轻轻带上门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,连个守夜的侍卫都没有。
“李凡?”赵祯压低声音唤了一句。
无人应答。
那个平日里对他忠心耿耿的大伴,此刻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。
赵祯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,但此时已顾不上许多。他沿着走廊摸索到后院,那里有一扇通往马厩的小门。只要牵到一匹马,他就能跑!
推开后门,冷风扑面而来。
赵祯缩了缩脖子,猫着腰向马厩跑去。
然而,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马厩大门的瞬间,四周忽然亮起了无数支火把。
“轰——”
火光冲天,将原本漆黑的后院照得亮如白昼。
赵祯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,待视线适应光线后,他惊恐地发现,自己已经被包围了。
不是北燕的游骑兵,也不是大乾的锦衣卫。
而是一群身穿黑色劲装、面无表情的死士。他们手持长刀,呈扇形排开,封死了赵祯所有的退路。
而在正前方,一张太师椅被放置在空地上。
拓跋烈端坐在椅上,身上披着那件黑色的狐裘大氅,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金盒子。他神情慵懒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仿佛早就在这里等了他许久。
“陛……哦不,夫人,这么晚了,想去哪儿啊?”
拓跋烈漫不经心地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赵祯脸色惨白,双腿一软,差点跪倒在地。
“你……你没睡?”赵祯声音颤抖,指着拓跋烈的手指都在发抖。
“睡了。”拓跋烈站起身,一步步向赵祯走来,“只是夫人睡得不太老实,一直在踢被子。本王怕夫人着凉,便起身来看看,结果……”
他走到赵祯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戏谑:“结果发现,夫人不仅不乖,还想离家出走。”
“我没有!”赵祯下意识地反驳,随即又觉得苍白无力,只能咬着牙道,“朕……我只是去解手!”
“解手?”拓跋烈挑眉,指了指马厩的方向,“去马厩解手?夫人这习惯,倒是别致。”
赵祯语塞,羞愤得满脸通红。
“李凡呢?你把李凡怎么样了?”赵祯忽然想起那个消失的大伴,焦急地问道。
“哦,你说那个记性不太好的大伴?”拓跋烈轻笑一声,“他正在房里睡得香甜呢。本王给他下了点安神香,毕竟这种‘夫妻间的小情趣’,外人还是少看为妙。”
说着,拓跋烈打开了手中的金盒子。
盒子里,静静地躺着一条金项圈。
那项圈做工极其精致,纯金打造,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,正中间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,在火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。
“这是……”赵祯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“这是本王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。”拓跋烈取出项圈,在手中掂了掂,“既然夫人这么喜欢跑,那便戴上这个吧。”
“我不戴!”赵祯后退一步,警惕地看着那个项圈,“你这是要囚禁朕吗?”
“囚禁?不不不。”拓跋烈摇摇头,脸上的笑容愈发恶劣,“这叫‘先斩后奏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既然夫人已经跟本王‘私奔’了,那就得有私奔的样子。”拓跋烈逼近一步,将赵祯逼得退无可退,只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“这草原上狼多,夫人又长得这般祸国殃民,若不戴个标记,万一被哪头不长眼的狼叼走了,本王找谁哭去?”
“你胡说八道!”赵祯怒斥,“朕乃大乾天子,岂是你的……是你的禁脔!”
“嘘——”拓跋烈竖起一根手指,抵在赵祯的唇上,“在这里,你只是本王的压寨夫人。记住你的身份。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出手,一把扣住赵祯的手腕,将人拉进怀里。
“放开朕!”赵祯拼命挣扎,但在拓跋烈绝对的力量面前,他的反抗显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拓跋烈绕到赵祯身后,冰凉的金属项圈贴上了赵祯温热的脖颈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清脆的机括声。
项圈扣合了。
赵祯浑身一僵,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脖子。那冰冷的金属触感,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,将他牢牢锁住。
“别摸了,这玩意儿有机关,只有本王能打开。”拓跋烈绕回正面,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。
金项圈紧紧贴在赵祯白皙的脖颈上,红宝石正好位于喉结下方,随着他的吞咽上下滚动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色气与禁锢感。
拓跋烈伸手,轻轻拨弄了一下那颗红宝石,低笑道:“而且,这上面刻了本王的名字。从今往后,这草原上谁见了这项圈,都知道你是拓跋烈的人。”
赵祯眼中涌上一层水雾,屈辱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“拓跋烈……你欺人太甚!”
“欺人?”拓跋烈捏住他的下巴,强迫他抬起头,“本王是在宣示主权。夫人既然上了本王的贼船,这辈子就别想下去了。”
他说着,忽然低头,在那颗红宝石上落下一吻。
“真美。”
赵祯浑身战栗,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不仅仅是身体,连同灵魂,似乎都被这个霸道蛮横的男人,打上了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。
远处,刚刚苏醒的李凡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看到这一幕,吓得差点把刚喝进去的醒酒汤喷出来。
他颤抖着手掏出小本本,借着火光,一笔一划地写道:
“某年某月某日,丑时。陛下夜探马厩未遂,遭殿下当场抓获。殿下赐陛下金项圈一枚,刻其名讳,如锁家犬。微臣观之,此乃……此乃‘项上之盟’,情深义重,感天动地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