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居胥山,巍峨耸立,直插云霄。
这里是北燕人心中的圣地,是历代狼主祭告长生天、祈求战神庇佑的神圣之所。千年来,无数牛羊的鲜血曾洒在这里,无数敌人的头颅曾悬在这里,它见证了北燕的崛起与扩张,也见证了无数王朝的兴衰更替。
今日,这座终年积雪的山巅之上,燃起了熊熊的篝火。九十九根巨大的狼骨堆砌而成的祭台,在火光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。那些狼骨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,早已变得惨白如玉,却在火焰的映照下,泛着一层诡异的红光,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,择人而噬。
赵祯被强行拖拽着,一步步踏上那陡峭的石阶。
寒风如刀,割在脸上生疼。他身上依旧披着那件刺眼的红色狐裘大氅,那是拓跋烈强加给他的“王后吉服”,此刻却成了他最大的耻辱。眉心那三道暗红的狼牙图腾,是用狼血混合朱砂画上去的,据说能渗入皮肤,永不磨灭。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,那图腾显得愈发妖异,仿佛一只真正的恶狼,正趴在他的额头上,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天地。
“拓跋烈……这是狼居胥山……是你北燕的圣地……”赵祯的声音在风中颤抖,每走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鲜血从脚底渗出,染红了洁白的雪地,“你带朕来这里……究竟想做什么……”
“做什么?”
拓跋烈走在他的身侧,一身金色的狼主祭袍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那祭袍上绣着巨大的苍狼图腾,狼眼是用红宝石镶嵌的,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。他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赵祯,眼中闪烁着狂热而残忍的光芒。
“自然是祭天。”
拓跋烈伸手,指着那苍茫的苍穹,声音宏大而庄严,“中原皇帝祭天,告的是昊天上帝,求的是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。而我北燕儿郎祭天,告的是长生天,求的是战无不胜,攻无不克。今日,本王要带你这位大乾天子,登上这狼居胥山,向北燕的长生天,行三跪九叩之大礼!”
赵祯瞳孔猛地收缩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。
“你疯了!”他嘶声吼道,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锐,“我是大乾的皇帝!是昊天上帝之子!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!怎能跪拜你们北燕的蛮夷邪神!拓跋烈,你这是要遭天谴的!你会被千刀万剐,遗臭万年的!”
“天谴?”拓跋烈大笑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,惊起了一群栖息的寒鸦,“赵祯,你还不明白吗?从你被本王俘虏的那一刻起,你的天,就已经塌了。如今,这草原的天,才是你的天。这长生天,才是你要跪拜的神!至于千刀万剐……”
他凑近赵祯,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,带着浓烈的酒气和杀意,“那也得看本王高不高兴。不过在那之前,本王要先让你看着,你的大乾,是如何在本王的铁蹄下,一寸寸变成焦土的。”
说话间,两人已登上了祭台顶端。
祭台中央,摆放着一尊巨大的青铜鼎,鼎内燃烧着不知名的香料,烟气缭绕,直冲云霄。那烟气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,闻之令人头晕目眩,仿佛灵魂都要被抽离出躯体。
拓跋烈猛地一脚踹在赵祯的腿弯处。
“跪下!”
赵祯猝不及防,双膝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剧痛袭来,他闷哼一声,却死死咬着牙,不肯倒下。
“我不跪……死也不跪……”
“嘴硬。”拓跋烈冷笑一声,从腰间拔出马鞭,狠狠地抽在赵祯的背上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红色的大氅瞬间破裂,露出一道血痕。
“跪下!”
又是一鞭。
“啪!”
“我是大乾天子……绝不跪蛮夷……”
“天子?”拓跋烈眼中杀意毕露,他扔掉马鞭,一把揪住赵祯的头发,强迫他抬起头,看着那苍穹之上,“你看看这天!这天上只有长生天,没有你的昊天上帝!你若不跪,本王现在就让人把你从这狼居胥山上扔下去,摔成肉泥,喂这山下的饿狼!”
说着,他真的拖着赵祯,一步步走向祭台边缘。
脚下是万丈深渊,寒风呼啸,仿佛无数恶鬼在嘶吼。
赵祯向下看了一眼,只觉得头晕目眩,魂飞魄散。
“跪!还是不跪?!”拓跋烈在他耳边咆哮。
赵祯浑身颤抖,泪水混合着冷汗流下。
他知道,拓跋烈做得出来。
若是死了,大乾最后的希望也就断了。若是跪了……便是背弃祖宗,背弃社稷,成为千古罪人。
可是……
“我……跪……”
两个字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。
赵祯缓缓地,屈辱地,重新跪直了身子。
拓跋烈满意地松开手,退后一步,高声喝道:“大乾皇帝赵祯,感念长生天恩德,愿归顺北燕,今于狼居胥山,行三跪九叩大礼,共受天命!”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,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北燕萨满开始吟唱起古老而诡异的咒文。
那声音低沉、沙哑,像是野兽的呜咽,听得人毛骨悚然。
赵祯闭上眼,在心中对着大乾的列祖列宗磕了三个响头。
然后,他颤抖着双手,撑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一叩首。
额头触地,泪水滴落在石缝中。
二叩首。
山河破碎,社稷成灰。
三叩首。
从此之后,他赵祯,不再是天子,只是拓跋烈的奴隶。
……
九叩首毕。
赵祯瘫软在地上,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。
拓跋烈走上前,一把将他从地上提起来,强行让他面向山下那数万跪拜的北燕大军。
“陛下,你看。”
拓跋烈指着山下那黑压压的人群,狂笑道,“你已向长生天叩首,便是我北燕的子民。从今往后,你我二人,便如这祭台上的两股烟火,纠缠升腾,共受天命!”
他猛地扯下赵祯身上的红色大氅,将其抛入那燃烧的青铜鼎中。
火焰瞬间吞噬了那抹红色,化作冲天而起的火舌。
“礼成——!”
萨满高呼。
山下数万北燕儿郎齐声高呼:“长生天庇佑!狼主万年!乾帝归顺!天命所归!”
声浪震天,响彻云霄。
赵祯呆呆地看着那燃烧的大氅,看着那漫天飞舞的火星。
他知道,那个大乾的皇帝,在这一刻,真的死了。
死在了这狼居胥山上,死在了这蛮夷的祭天大典里。
远处,李凡混在随行的俘虏队伍中,看着祭台上那个跪拜的身影,看着那冲天的火光。
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染红了身前的雪地。
他颤抖着,用尽最后的力气,在心中刻下这血淋淋的一笔:
“狼居胥山,祭天之耻。陛下被迫跪拜蛮神,叩首九次,脊骨尽断。红衣化灰,帝魂俱灭。大乾……亡了。真的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