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城的冬天，风里带着如刀割般的寒意。
菜市口，这座平日里喧嚣嘈杂的刑场，今日却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。正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，台上并未立斩首的木桩，而是立着一个巨大的铁笼。
笼中之人，正是前太师秦桧。
他身上的紫袍早已被扒去，换上了一身腥臭的囚服，头发蓬乱，胡须纠结，那双曾经权倾朝野的眼睛，此刻布满了血丝，死死地盯着笼外的虚空。寒风灌进铁笼，吹得他瑟瑟发抖，哪里还有半分“剑履上殿”时的威风？
赵祯坐在高台正中的龙椅上，身披狐裘，手捧暖炉，神色淡漠地看着台下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。
今日，他下旨命五品以上官员，无论职司，皆来观刑。
“众爱卿，”赵祯的声音不大，却在死寂的刑场上清晰可闻，“秦桧谋逆，罪证确凿。朕念其侍奉三朝，不忍赐其全尸，特允其在这闹市之中，受万民唾骂，听风雪蚀骨。这，便是朕的仁慈。”
台下的官员们把头埋得更低了，无人敢应声。谁都知道，这哪里是仁慈，这分明是比凌迟更甚的羞辱。
“李凡。”赵祯唤道。
“臣在。”
“时辰到了。”赵祯轻轻吹了吹茶沫，“开始吧。”
李凡领命，转身走向铁笼，手中托着一个漆盘，盘中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和一杯毒酒。
“秦桧，”李凡冷冷道，“陛下恩典，赐你自裁。体面些，上路吧。”
秦桧猛地扑到铁笼边，双手死死抓住栏杆，嘶哑着嗓子喊道：“赵祯！你杀了我！你给我个痛快！别把我像猴子一样关在这里！我是大乾的太师！你不能这样羞辱我！”
赵祯放下茶盏，缓缓站起身，走到铁笼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：“羞辱？当你把大乾的江山当做你私相授受的筹码时，可曾想过这两个字？秦桧，朕不仅要你死，还要你看着你的党羽一个个倒下，看着你的名字遗臭万年。这笼子，就是你的炼狱。”
秦桧瘫软在地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呜咽。
赵祯转过身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的人群，最终定格在两个人身上。
“户部尚书，王次翁的恩师，张邦昌。”
被点到名字的老臣浑身一颤，颤巍巍地出列跪下：“臣……臣在。”
“吏部侍郎，平日里与秦桧私交甚笃的，赵鼎。”
另一个中年官员也是脸色煞白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这两人，正是朝中典型的“墙头草”。在襄王谋反时观望，在秦桧得势时依附，如今见风使舵，又想来跪舔赵祯。
“朕听闻，”赵祯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，“张尚书家中藏有秦桧历年贪墨的账册副本？赵侍郎手里，有秦桧私通北蛮的书信原稿？”
张邦昌和赵鼎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惊恐。这些事做得极为隐秘，陛下是如何知道的？
“朕不杀你们，”赵祯笑了笑，那笑容却让人如坠冰窟，“但朕想看看你们的忠心。”
他指了指李凡手中的漆盘：“那毒酒是给秦桧的，但他似乎不太想喝。既然他是你们的‘恩相’、‘挚友’，不如，由你们二位，送他最后一程？”
此言一出，满朝哗然。
让昔日同僚亲手杀死权臣，这是要逼死他们啊！
“陛下……臣……臣不敢……”张邦昌磕头如捣蒜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“不敢？”赵祯眼神一冷，“是不敢杀他，还是舍不得他死？李凡，去张尚书府上，把他藏在密室里的那半箱黄金，还有那本账册，给朕取来。若是取不来，张尚书，你就进去陪秦桧吧。”
张邦昌面如死灰。他知道，自己完了。
“还有你，赵鼎。”赵祯看向另一人，“朕给你一个机会。杀了秦桧，你手里的把柄朕就当没看见。若不杀……”
赵祯没有再说下去，只是挥了挥手。
两名禁军立刻上前，一左一右架起张邦昌和赵鼎，强行将他们拖上了高台。
“不！陛下饶命！臣愿交出一切！臣愿交出所有把柄！”赵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，哭喊着求饶。
“晚了。”赵祯冷冷道，“朕要的是动作，不是废话。”
李凡将短刀塞进张邦昌手里，又将毒酒灌进赵鼎手中，然后一脚将两人踹进铁笼。
铁笼的门，“哐当”一声关上了。
狭小的空间里，秦桧看着昔日唯唯诺诺的下属，此刻却成了索命的阎罗，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疯狂：“你们……你们这两个叛徒！老夫待你们不薄！”
“恩相……别怪我们……我们要活命……”张邦昌手抖得像筛糠，眼泪鼻涕流了一脸，握着刀却不敢刺下去。
“动手！”台下的禁军统领一声暴喝，长枪如林般指向铁笼。
赵鼎一咬牙，闭着眼将毒酒猛地灌进秦桧嘴里。秦桧剧烈挣扎，却被张邦昌从背后死死抱住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毒酒入喉，秦桧痛苦地蜷缩起来，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。他死死盯着台上面的赵祯，眼神怨毒至极，“赵祯……你……你好狠的心……做鬼……也不会放过你……”
片刻后，一代权奸，在昔日党羽的手中，痛苦地抽搐着断了气。
张邦昌和赵鼎瘫坐在血泊中，看着秦桧的尸体，浑身颤抖，仿佛丢了半条命。
赵祯看着这一幕，眼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很好。”
他拍了拍手，声音清冷：“张邦昌，赵鼎，杀人有功。但这身官皮，你们是不配穿了。来人，剥去官服，贬为庶民，流放岭南。至于他们交出来的那些东西……”
赵祯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色惨白的官员。
“朕会一一核查。今日之后，朕不希望再看到朝堂上有任何不干净的东西。谁若是觉得自己比秦桧还能藏，不妨试试。”
“吾皇万岁！万岁！万万岁！”
这一次，百官的叩拜声中，多了几分真正的敬畏与恐惧。
风更大了，卷起地上的残雪。赵祯转身离去，留给众人一个孤绝的背影。
杀鸡儆猴，这一刀，终于算是扎进了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