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京城的夜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血雨染成了暗红色。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，汇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，流进下水道时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，仿佛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。
自赵祯设立皇城司“特勤处”，将江湖势力纳入体制内的那一刻起，一场关于权力与利益的博弈便已悄然拉开序幕。柳随风与唐傲天，这两位昔日的江湖翘楚，如今成了赵祯手中的两枚棋子，被推上了血腥的角斗场。
起初，只是为了争夺查抄权的份额。
听雨楼的情报网遍布天下，自然想多捞些油水；唐门的暗器独步江湖，也不愿屈居人下。两人在朝堂上明争暗斗，在酒桌上唇枪舌剑，赵祯都看在眼里，笑而不语。他甚至故意在早朝时，对柳随风的汇报多加赞赏，转头又在私下召见唐傲天，暗示听雨楼有独大的趋势。
这种微妙的平衡，终于在一份密报出现时被彻底打破。
“江南首富沈万三，勾结前朝余孽，意图谋反。”
这份沉甸甸的密报，被同时送到了柳随风和唐傲天的案头。沈万三，富可敌国，家产之丰厚，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。更重要的是，沈万三素来与那些被清洗的世家大族有染，是赵祯眼中的一颗钉子。
“这是陛下的恩赐，也是我听雨楼的功劳！”金銮殿上，柳随风身着绯红官袍，指着唐傲天厉声喝道，眼中满是贪婪与狂热，“唐门不过是一群只会耍暗器的蛮子，也配染指这等大功？”
“放屁！”唐傲天怒目圆睁，手按刀柄，额角青筋暴起，“这密报明明是我唐门兄弟用命换来的！柳随风，你个只会躲在暗处嚼舌根的阴险小人，也敢与我争功？”
赵祯高坐龙椅，冕旒遮住了他的眼神，让人看不透喜怒。他看着底下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“二位爱卿，莫要伤了和气。”赵祯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瞬间压下了殿内的争吵，“沈万三一案，关系重大，牵涉甚广。朕有意让特勤处全权负责。至于由谁牵头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，如同两把利剑刺入他们的心脏：“不如这样，朕不偏袒任何一方。谁先拿下沈万三的人头，将逆贼正法，这查抄之功，便归谁。如何？”
此言一出，柳随风和唐傲天的眼中同时爆射出嗜血的光芒。那是野兽看到猎物时的眼神，也是赌徒看到必胜局时的疯狂。
“臣，领旨！”
两人异口同声，声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杀意。
……
那一夜，江南沈府，火光冲天，将半个夜空照得如同白昼。
听雨楼的杀手如鬼魅般潜入，手中的长剑收割着生命；唐门的弟子则占据高处，暗器似暴雨般倾泻，每一枚银针都带着见血封喉的剧毒。
两方人马在沈府的大院内展开了殊死搏杀，鲜血染红了庭院中的每一寸土地，也染红了那精心修剪的假山池沼。
沈万三惊恐地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“官差”，至死都没想明白，自己为何会遭到如此灭顶之灾。他引以为傲的护院家丁，在这些江湖顶尖高手面前，如同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。
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。
当黎明的曙光划破黑暗时，沈府已是一片废墟，断壁残垣间，尸横遍野。
柳随风浑身是血，手中握着一把断剑，踉跄着走出大门。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，显然已经断了，身后，听雨楼的精锐死伤过半，剩下的也都个个带伤。
而不远处，唐傲天坐在一堆尸体上，胸口插着三枚透骨钉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呼吸微弱。唐门的弟子，也只剩下了寥寥数人，正警惕地护在四周。
“柳随风……你……”唐傲天指着柳随风，想要说什么，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，染红了身前的土地。
“唐傲天，你输了。”柳随风惨然一笑，眼中满是疯狂与快意，“沈万三的人头，是我的了。陛下许诺的荣华富贵，也是我的了……”
然而，他的话还没说完，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，便打破了清晨的宁静，震得大地微微颤抖。
地平线上，旌旗蔽日。
数千名身披重甲的禁军，如同钢铁洪流般涌来，瞬间将沈府围得水泄不通。强弩上弦的声音，令人牙酸。
为首一人，正是皇城司提举，李凡。
李凡骑在马上，一身黑色蟒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柳随风和唐傲天，眼中满是嘲讽与怜悯。
“柳指挥使，唐副指挥使，二位辛苦了。”李凡冷冷道，声音传遍全场，“陛下有旨，特勤处办事不力，致使要犯沈万三身亡，死无对证，且家产损毁严重，恐有私吞之嫌。着即革去二人官职，打入天牢，听候发落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
柳随风和唐傲天如遭雷击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，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。
“李凡！你什么意思？！”柳随风嘶吼道，声音嘶哑，“是陛下让我们争的！是陛下让我们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李凡厉声打断了他，手中马鞭一指，“陛下只让你们查案，何曾让你们私斗？何曾让你们损毁朝廷命官的家产？你们目无王法，滥杀无辜，甚至互相残杀，致使我大宋江湖力量损失惨重，罪不容诛！”
“你……”柳随风指着李凡，气得浑身发抖，却说不出半个字来。
直到这一刻，他才明白，他们从头到尾，都只是赵祯棋盘上的一枚弃子。
赵祯利用他们，除掉了沈万三这个富可敌国的隐患；利用他们，消耗了听雨楼和唐门这两大最难控制的江湖势力；更利用他们，给了皇城司介入江湖事务、全面清洗的正当理由。
“带走！”
李凡一挥令旗，禁军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，将柳随风和唐傲天死死按在地上，粗暴地套上枷锁。
……
金銮殿上。
赵祯看着跪在殿下、被押解回京的柳随风和唐傲天，脸上没有丝毫表情，仿佛在看两个死人。
“陛下，臣冤枉啊！”柳随风磕头如捣蒜，额头鲜血淋漓，“是陛下让臣……”
“朕让你去查案，没让你去杀人放火。”赵祯淡淡道，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，“沈万三虽富，却也是大乾的子民。你未经审判，擅自诛杀朝廷命官，该当何罪？”
“臣……”柳随风哑口无言，瘫软在地。
“至于你，唐傲天。”赵祯看向另一边的唐傲天，“你身为朝廷命官，却纵容手下弟子滥杀无辜，甚至与同僚私斗，致使我大宋江湖精锐损失惨重。你，又该当何罪？”
唐傲天面如死灰，瘫软在地，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传旨。”
赵祯站起身，声音冰冷刺骨，回荡在大殿之上：“柳随风、唐傲天，勾结江湖势力，扰乱朝纲，罪大恶极。着即斩立决，夷三族！其名下听雨楼、唐门，一并查封，所有资产充入国库，用于抚恤在此次‘平叛’中受伤的禁军将士！”
“至于其他江湖门派……”赵祯目光扫过殿下那些噤若寒蝉的武林人士，眼神如刀，“即日起，凡江湖门派，皆需在官府登记造册。私藏兵器者，斩！聚众闹事者，斩！不服王化者，斩！”
“朕给你们机会，是你们自己不中用。”
赵祯负手而立，眼神睥睨天下，仿佛一位俯瞰蝼蚁的神明。
“江湖，终究是朕的江湖。这天下，终究是朕的天下。”
这一日，汴京城的菜市口，血流成河。
柳随风和唐傲天的人头被高高挂起，警示着所有心怀不轨的江湖人。
而赵祯，则站在奉天殿的台阶上，看着远方那轮冉冉升起的红日，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。
“养蛊为患，方能一网打尽。”
“这，才是帝王的权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