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拱殿内,地龙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赵祯心头的阴霾。他手中捏着一份来自泰西的密报,眉头紧锁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“鹏举,你来看看这个。”赵祯将密报掷于案上,语气中透着几分不解与烦躁,“前线奏报,泰西虽遭‘农业单一化’之灾,粮产锐减,又因‘去工业化’而兵甲不利,可这民间的士气竟未崩塌。那些吟游诗人抱着破琴,在废墟与饥荒中传唱什么《罗兰之歌》、《尼伯龙根》,歌颂骑士精神,赞美牺牲与荣耀。底层刁民听了这些,竟还觉得自己是神选之民,死战不降。这股子精气神,究竟是从何而来?”
岳飞缓步上前,拾起密报扫了一眼,神色波澜不惊,仿佛早有预料。他从宽大的袖袍中,缓缓取出一卷装帧精美、封皮花哨的话本,双手呈上。
“陛下,攻人者,攻心为上。破国者,破史为先。泰西人之所以还能顽抗,皆因他们心中尚有一根‘脊梁’,那便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英雄史诗与骑士信仰。臣今日所献之策,名为‘文化入侵’,便是要抽其脊梁,毁其神魂。”
赵祯疑惑地接过那本名为《泰西滑稽演义》的话本,翻开第一页,只见画风突变。书中插图并非严肃的战争场面,而是夸张滑稽的漫画风格。他念出其中一段:“‘话说那泰西第一大力士赫拉克勒斯,虽生得虎背熊腰,实则是个惧内的软蛋。那日见了大乾商船路过,竟吓得钻入桌底,被自家婆娘揪着耳朵骂了三天三夜……’”
读罢,赵祯愕然抬头:“这……这成何体统?这赫拉克勒斯不是他们的神子英雄吗?如此编排,岂不是荒诞至极?”
“荒诞,方能解构神圣。”岳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“陛下,臣已召集临安城内最顶尖的说书人、戏班子,乃至勾栏瓦舍里的头牌写手,专门针对泰西的历史传说进行‘再创作’。在这些话本与戏文中,我们将泰西的英雄全部拉下神坛。亚瑟王不再是统御不列颠的雄主,而是一个被梅林戏弄的糊涂虫;阿喀琉斯不再是战神,而是一个因为没抢到女人而撒泼打滚的巨婴。”
岳飞顿了顿,眼中闪烁着睿智而残忍的光芒:“臣已在泉州、广州设立‘泰西译书馆’,重金招募那些落魄的泰西流亡文人。这些人为了几两碎银,什么祖宗都能卖。臣让他们将这些荒诞不经的故事翻译成泰西文字,并印制了数十万册廉价绘本,随商船倾销。在泰西,一本书的价格,甚至换不来半个发霉的黑面包。”
“此外,臣还派遣了数十个戏班,随船队前往泰西沿海城邦进行‘义演’。台上演的是泰西英雄如何贪生怕死、好色无能,台下看的是泰西平民哄堂大笑。我们要用大乾的娱乐、大乾的价值观,去填满他们的精神空虚。当他们发现,嘲笑自己的英雄比崇拜英雄更快乐时,他们的信仰就崩塌了。”
岳飞越说越深入,声音低沉有力:“陛下试想,一旦泰西的孩童,从小读的是《滑稽演义》,看的是丑化祖先的戏曲,他们潜意识里就会认定:我的祖先是低劣的、可笑的,而大乾的文化才是高雅的、文明的。当他们开始以模仿大乾戏文中的丑角为时尚,当他们以说一口蹩脚的乾话为荣时,这个民族的脊梁,便算是彻底被打断了。无需我大乾铁骑踏破河山,他们自己便会跪着乞求大乾的教化。”
**【赵祯心声】:妙!妙啊!真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!朕原以为坚船利炮方能定乾坤,未想这戏文段子竟有如此奇效!若泰西人连自己的祖宗都看不起,连自己的英雄都当成笑话讲,那他们还凭什么凝聚人心?这哪里是送书唱戏,这分明是抽他们的魂,断他们的根!此计若成,泰西虽存,实则已亡,从此只能做大乾的文化附庸,世世代代为奴!】**
“哈哈哈哈!”赵祯猛地一拍桌案,抚掌大笑,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兴奋与贪婪,“好一个文化入侵!鹏举此计,胜过十万雄兵!传旨礼部与教坊司,即刻调拨内库银两,专门用于刊印这些‘泰西滑稽戏文’。朕要让这些书比泰西的厕筹还便宜,让他们人手一册!朕要让泰西的街头巷尾,唱的都是我大乾的曲,笑的都是我大乾编的段子!朕要让他们在嘻嘻哈哈的欢声笑语中,彻底忘了自己是谁!”
岳飞躬身领命,神色恭敬,眼底却是一片冰寒:“陛下放心,臣已在戏文中埋下伏笔,暗示泰西唯有依附大乾,全盘接受大乾风俗,方能获得‘救赎’与‘开化’。久而久之,他们便会感恩戴德地接受我们的统治。至于那些试图正本清源、坚持传唱史诗的泰西学者……臣已安排人手,在话本中将他们描绘成‘顽固不化、嫉妒贤能、心理变态’的丑角,利用舆论让他们在民众的唾沫星子里淹死,让他们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殿外,寒风呼啸,卷起千堆雪,仿佛在为那个即将在欢声笑语中走向精神死亡、彻底沦为文化殖民地的文明奏响最后的挽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