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等！”一道急切的呼喊突然炸響。
白凜渾身一僵，還未反應過來，就感覺一股大力襲來，整個人被猛地拽到一旁。
幾乎同時，龍蝦頭部的黑斑轟然裂開，一串翠綠色的毒液激射而出，擦著他的肩頭飛過，在牆面腐蝕出拳頭大的孔洞。
白凜驚魂未定地抬頭，只見白墨擋在他身前，衣袖已被毒液腐蝕出焦黑的大洞，手臂上赫然出現一道猙獰的傷口，正冒著青煙。
後廚內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聲。
“你瘋了？”白墨轉身時，眼中滿是怒意，可看到白凜蒼白如紙的臉，語氣又軟了下來，“再晚一步，你就沒命了。”
白凜怔怔地望著白墨手臂上的傷口。
這一刻，給他毒藥那人告訴他的“白家人都是劊子手”的話語突然變得模糊。
明明是仇敵，為何白墨會不顧安危救他？“為什麼...要救我？”白凜聲音發顫。
“你有危險，我為何不救？你我又不是仇人。”白墨疑惑地道。
他隨即看向那突然噴射毒液的龍蝦說道︰“玉髓龍蝦雖是產自冰淵但卻不能用冰盒裝盛，而是要用炭火盒加熱，否則體內玉髓便會應激射出，毀了食材口感不提，那未經處理的腦髓更是極品的毒物。
“今日宴會食材是何人負責？”
白炳臉色煞白，撲通一聲跪下︰“少家主恕罪！是由老奴負責食材，但是這...這玉髓龍蝦分明是按照白城長老的指示用靈冰箱搬運，怎會...”
“三叔？”白墨眉頭一皺，卻看到白凜還蹲在一旁發抖。
白墨幫白凜撿起刮刀，觸踫到他掌心時，發現那里有個老繭，形狀竟與握匕首的手勢吻合。
“白凜，對吧？”白墨蹲下身，視線卻不經意間拂過白凜耳後的傷疤。
“以後可要小心些。”白墨輕聲說。
他看到白凜沒有回答的意思，便準備起身。
突然，《膳經》從他腦海內閃過，經過提示，他瞬間發現眼前少年耳後的疤痕，與先前所見金眼盤風龜身上的咒印如出一轍。
少年沉默搖頭，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摸向袖中藏著的符咒——那是有人今早塞給他的，說只要在白墨靠近時激活，就能讓對方被天雷劈成重傷。
然而此刻，白墨眼中的關切如此真摯，竟讓他想起母親臨終前的眼神，同樣是這樣溫柔，卻又帶著無盡的擔憂。
“少家主！”白炳突然驚呼，“您看這龍蝦腹部！”
眾人循聲望去，只見玉髓龍蝦的腹部有一道整齊的縫合痕跡，縫線竟是用那破敗特有的黑霧凝成。
白墨瞳孔驟縮，揮袖震開縫線，一股腐臭撲面而來——里面赫然藏著半枚形態怪異的黑色碎片。
後廚內死寂一片。
“這是被破敗之力污染的跡象。”白墨說著，將左手貼在黑斑上。
左肩上的獅王印金光閃過，咒文發出刺耳的尖嘯，化作黑煙消散。
白凜聞到一股焦糊味，這才驚覺自己後頸的咒印也在同時灼燒，竟被獅王印的金光強行淨化了大半。
“大家都退遠點，這東西不穩定，隨時會有危險。”白墨沉聲道，目光掃過呆若木雞的僕人們，最後落在白凜身上，“炳叔，你去請大長老和家主過來。白凜，你留一下。”
白炳如蒙大赦一般連忙指揮著一眾僕人離開了後廚。
後廚內只剩下白墨與白凜，跳動的火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牆面，忽明忽暗，如同白凜此刻搖擺不定的心緒。
白凜望著白墨，顫抖的手指還攥著那枚符咒，喉結上下滾動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“你很怕我？”白墨突然開口，語氣中帶著幾分嘆息，緩緩蹲下身子，與白凜平視，“不用怕，我不會傷害你。”他伸手想要觸踫白凜的肩膀，卻在半空停住，仿佛怕嚇到這個驚弓之鳥般的少年。
白凜猛地抬頭，眼中閃過震驚與戒備。這和白甦告訴他的完全不同，在白甦口中，白墨是個心狠手辣、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，可此刻眼前的少年，目光清澈，語氣溫柔。
“為什麼...為什麼？”
白凜哽咽著開口，符咒從指間滑落，“我一直以為...一直以為你們會像處置我家人那樣，殺了我...”
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，模糊了他的視線，那些被埋藏在心底的恐懼與委屈，在此刻傾瀉而出。
白墨撿起符咒，指尖氣勁閃過，將其震碎，輕聲說道︰“有什麼話都可以慢慢說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中滿是同情，“畢竟，這是咱們的家族。”
就在此時，後廚的木門“吱呀”一聲打開，白威與大長老白雲蒼並肩而入。
白威望著白凜淚跡斑斑的臉，眼中閃過一絲痛楚，卻很快被家主的威嚴掩蓋︰“白凜，你可知道，是誰要害你？”
少年搖頭，喉間發緊。
“就是塞給你那引雷符和毒藥的人。”白雲蒼捋著胡須，聲音低沉，“是白城。”
白威盯著地上的小玉瓶，沉聲道︰“白城他們想利用你復仇的執念，讓你成為殺人凶器。但你想想，”他目光如炬，“你母親用血寫下查明真相，而不是復仇，難道她真的希望你成為別人手中的刀？”
白凜腦海中轟然作響，他想到養他長大的廚娘慈祥的笑容，每月準時出現在窗戶邊的傷藥，還有此刻白墨手臂上為救他留下的傷口...
“我...我錯了。”
白凜突然崩潰跪地，淚水奪眶而出，“他讓我下毒，還說玉髓龍蝦要用靈冰箱搬運，這樣能激出它的毒液...我全都坦白！”
“他們還不知道你暴露了。”白威上前一步，“三日後，家族密藏開放之時，他們會反撲對家族動手。而你，將是破局的關鍵。”
白凜抬頭，望著白威的眼神，突然想起母親自殺前塞在襁褓里的紙條，上面用血寫著︰“活下去，查明真相。”他深吸一口氣，跪下身，重重磕在地上︰“白凜願為家主效力，萬死不辭。”
白墨伸手扶起他，將一瓶療傷藥塞在他手中，與白威對視一眼。
窗外，蓮花燈次第亮起，明晃晃的光芒直晃人眼楮。
而那只險些成為凶器的玉髓龍蝦，此刻正安靜地躺在靈冰棺槨中，甲殼下的靈髓恢復了純淨的赤色，仿佛從未被深淵污染過——正如白凜的命運，在黑暗中兜兜轉轉，終于等到了照進來的那束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