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不是大學畢業了，從國外回來了。”
鄭雲川點頭道，“是，剛畢業，本來還要在那里待會的，但是想想早點回來算了。”
“還是國內好。”
“而且，我這也是想著回國創業。”
他先跟宋雲海寒暄了一陣，聊了聊他父親的近況，聊了聊他在倫敦讀書的經歷，又聊了聊他剛創立的雲川科技。
說到公司業務的時候他故意多講了幾分鐘，想顯得自己確實在做實事。
宋雲海安靜地听著，偶爾點一下頭，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口，臉上的表情始終是那種很溫和的傾听狀態。
他見過太多人跟他寒暄。
他知道當一個不怎麼走動的世交晚輩突然主動登門拜訪，還帶了禮物，一定是有事要說。
他不急，他在等對方自己開口。
繞了好大一圈之後，鄭雲川終于把話題引到了省十大杰出青年上，說出了今天的來意。
“宋爺爺，我這次還報名了這個省十大杰出青年。”
“我覺得我還是很有競爭力的。”
听見這話，宋雲海明白了。
原來是這樣。
自己是評委，所以來找自己。
“蠻好的，科技公司是未來的重頭戲。”
“你這條件很不錯的，剛來就開科技公司，只要做出成績來，是可以獲選的。”
宋雲海也是很客套的說著這話。
鄭雲川也不含糊，笑道。
“這次評委會的預選名單我看到了，里面有一個叫陳景的，才二十歲，還在讀大二。”
“說實話，我覺得他的綜合競爭力跟其他候選人比還是有差距。”
“而且還是一個大學沒畢業的作家，這跟我們這些企業家比不了的嘛，是不是。”
“我這科技公司已經開了幾天，馬上就要大展身手，要是能得到這個名頭，那我這公司開起來也順利。”
“而且，這次我還帶了合作來的，我爸說了，好久沒合作了，一直想跟宋爺爺您合作呢。”
宋雲海端著茶杯的手沒有動，但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。
這話太明顯了。
你給我投票，我給你單子做。
宋雲海把茶杯擱在茶幾上，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，目光從鄭雲川的臉上掃過。
那目光很平和，但平和的底下是幾十年商海沉浮練出來的洞察力。
一個人站在他面前，說的是真話還是在背書，是真心還是算計，他一眼就能看穿。
而且，你說其他人，他還能幫幫。
但是陳景，是他推上去的。
他還改票，那算什麼啊。
“雲川，你爸跟我是老交情了。”
“你們鄭家的事，能幫的我一定幫。”
“但這個事，不行。”
鄭雲川愣了一下，大概沒想到宋雲海會拒絕得這麼直接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評選有評選的規矩。”
“評委不能在投票前私下承諾傾向任何人，這是基本規則。”
“我作為評委，必須保持公正。”
宋雲海的語氣比剛才略微鄭重了幾分，但姿態還是坐得很穩。
“可是...”
鄭雲川還想說什麼，但宋雲海輕輕擺了擺手。
那個手勢很輕，輕到幾乎只是在膝蓋上揮了一下，但表達的意思極其明確。
這個話題到此為止。
“你啊，剛回國，很多事情不知道。”
“你現在就是要穩扎穩打，這個名頭又不是說只有這一次。”
“明年還會有的。”
這話都出來了，鄭雲川雖有不滿，但是不能表達出來。
“是，宋爺爺說的對。”
他雖然嘴上這麼說，但是心里已經很不悅的。
宋老可是行業泰斗，他家雖然有錢，但是這個比不了的。
鄭雲川離開的時候手里還拎著那盒沒送出去的龍井茶。
宋雲海讓助理追到電梯口把茶還給了他，笑著說你拿回去給你父親喝。
他坐進自己的車，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扔在旁邊的座位上，領帶扯松了兩扣，對著車窗外的街景愣了好一陣子。
他不明白宋雲海為什麼會為一個素不相識的年輕人駁鄭家的面子。
宋老跟他父親十幾年的老交情，逢年過節兩家還走動，這份人情在商場上能換算成多少合作機會，他父親說過不止一次。
可現在宋老連茶都沒收，直接用一個規矩把他頂了回來。
他拿出手機給父親打了個電話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，然後他父親的聲音傳過來，不高但很沉。
“他不幫你，不是因為不念舊情。”
“是因為在他眼里，那個叫陳景的人，比你重要。”
鄭雲川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。
窗外的街景在車窗外快速倒退，紅燈，綠燈，行人，店鋪，所有的顏色和形狀都混成了一片模糊的灰。
“爸，我不明白。”
“一個寫了幾本書的大學生，比我們鄭家跟宋氏十幾年的生意往來更值得宋老看重？”
“那我告訴你，你查到那個陳景只有作家一個身份，你覺得他比你弱。”
“但能讓宋雲海拒絕鄭家的人情，你覺得人家會沒點別的本事？”
“這個陳景我知道是為什麼能上這個評選。”
“他除了是作家，還做了慈善公益，你知道的，就得有這種人去站出來，才能帶動社會去發展公益。”
听見這話，鄭雲川覺得自己難道也要去做這個事情？
這還沒賺錢呢，就做公益，哪有這樣的。
“那我這咋辦，我也去捐款？”
“不是捐款的事情，這個陳景沒那麼簡單，他除了是作家以外，還有身份。”
“登峰科技，就是人家開的，這也是我剛從朋友那邊得知的。”
听見這話，鄭雲川靠在真皮座椅上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，車窗外的陽光打在他的側臉上，把他的表情照得明暗不定。
他沉默了好一會兒，然後給他那個顧問發了條消息，只有一行字。
“查一下這個陳景的公司。”
回到公司，陶顧問陸陸續續傳回來的信息越來越詳細。
陳景，洪昌大學本科在讀，出版四本小說，每一本銷量都很可觀，其中一本獲評省級文學獎項。
當然這些不構成什麼威脅。
一個作家身份在省級評選中分量有限。
但最讓他意外的是慈善那一項。
陳景在洪昌市資助了一所學校，不是走公司的賬，是以個人名義掏的錢，每個月的資助金額是固定的，持續了大半年，有完整的銀行轉賬記錄可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