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注意到了。
他注意到徐海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無聲地收緊了，指節壓在褲子上微微發白。
“熟。”
徐海的聲音听起來很平靜。
“我們跟登峰打過不少交道。”
“從他們第一個網站上線開始，就在同一條賽道上競爭。”
“後來他們在春招現場跟我們搶人，在網上用財報數據打我們的臉，這些事情，我們每一件都記得很清楚。”
他沒有說臨風輸了，也沒有說自己現在的處境。
他只是用一種不帶感情的，陳述事實的口吻，把登峰和臨風之間的每一次摩擦從頭到尾講了一遍。
從消消樂和黑暗征途的營收對比，到春招現場登峰展位前排的長隊和臨風展位前的冷清。
再到網上那波把兩家公司放在一起對比的輿論風暴。
他講得很細，細到鄭雲川能在腦子里還原出當時每一場交鋒的畫面。
“所以登峰現在在洪昌的游戲圈，已經是一家獨大了？”
鄭雲川听完之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輕輕敲著。
“可以這麼說。”
徐文濤在旁邊接了話。
“他們現在不光是游戲做得成熟，尋知網和番茄小說的用戶體量也在漲，前段時間還拿了市里的扶持資金。”
“在洪昌做互聯網的公司，現在沒有一家能正面跟他們搶位置。”
“听說他們已經要入駐高新區了，他們要去建樓，要擴大聲勢。”
鄭雲川沉默了片刻。
他想起宋雲海拒絕他時的那個表情，想起劉長河提到陳景名字時語氣里那種毫不掩飾的欣賞，想起他父親在電話里說的那句。
“在你眼里那個陳景只有作家一個身份，但能讓宋雲海拒絕鄭家的人情，你覺得人家會沒點別的本事”。
“那你們覺得，登峰到底厲害在哪？”
他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，不是那種面試官式的提問，而是真的想從這兩個跟登峰交過手的人嘴里听到一些有用的判斷。
徐海沒有馬上回答。
他把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，然後放下茶杯，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什麼時候留下的一小圈茶漬上。
“他們從老板到員工，都相信自己在做的東西。”
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。
“我說的不是那種在ppt上寫幾句口號然後貼到牆上的那種相信。”
“是他們會完全支持員工去做這些，而且他們的核心不是員工，而是陳景。”
“他們有很多方案都是陳景自己出的。”
“最主要的是，他們舍得花錢，舍得做東西，不會卡預算。”
“是他們的運營團隊在做活動方案的時候第一件事不是算能賺多少錢，而是先想這個活動會不會讓玩家覺得惡心。”
“這種東西，我們之前在臨風的時候也有過，但後來慢慢就沒了。”
有個蛋。
徐海之前就是做活動讓玩家惡心的。
不過他肯定不會那麼說。
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鄭雲川看著徐海，手指停止了敲擊桌面。
他現在知道了一件事。
這兩個人不是普通的求職者。
他們是跟登峰正面交過手，被擊倒過，現在還想再試一次的人。
這種人在商業上有一個很貼切的名字。
老兵。
贏過也輸過的老兵，往往比從來沒上過戰場的新兵更值錢。
“行。”
鄭雲川把兩份簡歷摞在一起放在手邊。
坐在那里，一副很高傲的樣子，說道。
“那你們是了解登峰的。”
“我就是好奇登峰這個公司這麼年輕，能起來的這麼快。”
“我還是希望你們可以拿自己的失敗經驗，來給大家上一課。”
“我們還是要做出好產品，游戲，軟件，網站，都要做好。”
雖然這句話，嗯，讓徐海心里覺得有點那啥。
但是有工作機會，就很好了，而且這個老板還想跟登峰對著干的感覺。
很好。
財大氣粗。
鄭雲川直言道。
“游戲策劃崗和項目運營崗，兩位的履歷完全夠用。”
“薪資按市場價走，另外項目上線之後有分紅。”
“不過我有一個要求，我們不做登峰已經做熟的東西。”
“我想做點不一樣的。”
“想超過登峰，就不能是一樣的東西。”
“鄭總想做什麼方向？”
徐文濤問。
“移動端。”
“現在智能手機出貨量年年漲，但手機游戲還停留在貪吃蛇和俄羅斯方塊那個階段。”
“真正能讓人願意花時間玩，願意充錢的手機游戲，市場上沒幾個。”
“這對我來說是個機會，誰先做出來，誰就能定義這個賽道。”
鄭雲川說到這里停了一下，看了兩人一眼。
“不過具體做什麼品類，我需要你們來幫我定。”
徐海和徐文濤又對視了一眼。
這一次對視的時間比剛才長了一些，兩個人的眼神里都有一種東西在慢慢點燃。
那是一種在經歷了漫長的蟄伏之後，忽然聞到戰場上硝煙味的本能反應。
他們曾經在臨風有過一個完整的團隊，有過一款曾經沖到過業內前列的游戲，有過跟登峰正面掰手腕的資格。
後來這些都碎了。
但現在，眼前這個年輕人給了他們一個新的起點。
不是玉樹那種隨時會把刀子遞過來的母公司，而是一個真正願意放手的老板。
“如果要做移動端游戲，不能復刻登峰的產品路線。”
徐海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篤定的節奏，他站起來走到會議桌前面的白板旁，拿起馬克筆在上面畫了一個簡單的象限圖。
“登峰現在的產品矩陣是這樣排的，休閑益智類有消消樂，跑酷競速類有天天酷跑，這兩款游戲已經把輕量化的賽道佔滿了。”
“我們如果做同類產品，就是在用同樣的彈藥跟一個已經築好防御工事的人打陣地戰，勝算太低。”
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箭頭，指向象限圖的另一側。
“所以我們要往重度的方向走。”
“一種是音樂舞蹈類，現在市場上這類產品很火，但大部分都在pc端，移動端幾乎是空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