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子林覺得這個變化不壞，就把毛巾擰干，往肩膀上一搭，沒再說話了。
老曹者也是對的。
寧思瑤也發現了變化。
不只是發現，是她一直在安靜地觀察著。
曹志龍跟以前不一樣了。
以前他陪她來圖書館是單純為了陪她，自己在旁邊要麼發呆要麼拿手機偷偷打單機游戲。
現在他也在看書，是那種真的在學的看書。
他會拿筆在本子上記東西，遇到看不懂的會皺眉頭翻回去重新看，有時候還會小聲嘟囔一句這個法條怎麼這麼繞。
有一天晚上她從專業課本上抬起頭，看到曹志龍正皺著眉頭看合同法教材里的一頁，用筆在本子上畫了一個很潦草的思維導圖，嘴里無聲地念著什麼。
他念的是法條原文，念了兩遍之後忽然眉頭一松，大概是想通了。
那個表情讓她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。
他沒有變帥，也沒有變高，但他變了。
他不再是那個覺得自己站在她旁邊就是在給她減分的人了。
他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，並且正在一點一點地往那個方向走。
她知道這跟陳景有關系。
之前她給陳景發消息問曹志龍是不是有心事，陳景回的那句他有些坎得自己過讓她當時有些擔心，但現在她明白了。
陳景大概在幫曹志龍做一件她沒辦法替曹志龍做的事情。
接下來的時間，曹志龍依舊是那個節奏。
早上六點起床，晚上去圖書館，法律教材從合同法換成了傳媒法。
有一本《演藝經紀實務》是在學校圖書館里翻到的，出版年份有點老了。
但里面的框架和案例還能用，他用便簽條把重要章節一頁一頁標出來。
書脊上已經貼了三四張不同顏色的標簽。
他跟寧思瑤約好每天晚上都一起去圖書館。
曹志龍是不再把自己當成她生活中唯一的一部分，而是讓兩個人都有自己的空間，然後在圖書館那盞台燈底下重合。
現在他需要進步，他要變得更厲害！
這樣，自己才配得上。
寧思瑤她沒有問過曹志龍具體在做什麼，也沒有問他為什麼忽然開始跑步，為什麼開始看那些法律書。
但她知道。她知道這個人正在用一種不聲張的方式，在為一件還沒發生的事情做準備。
她坐在圖書館里的時候，有時候會偷偷看他一眼。
他低著頭看書的側臉比以前更認真了。
不是那種被逼著啃課本的苦大仇深，而是在主動往腦子里裝東西，每翻一頁都帶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急切。
她知道，曹志龍在慢慢變好。
五月下旬的洪昌已經徹底熱起來了。
梧桐樹的葉子濃密得遮住了半邊天空，中午的太陽把水泥路面曬得發白，食堂門口的冷飲攤排起了長隊。
校園里的女生換了裙子，男生大多穿著短袖和大短褲，籃球場上從下午到天黑都有人在打球。
這天下午陳景剛上完一節選修課，沒課了，陳景就去公司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。
剛到公司，就有事情。
“老陳，有個事。”
“高新區似乎也有一個科技公司在弄東西，叫雲川科技。”
“他們好像也要建樓的樣子。”
“而且，他們公布的公司制度，雙休、不加班、餐補房補、茶水間休息區，跟登峰幾乎一模一樣。”
陳景沒想到這鄭雲川有點意思。
這是啥意思，死磕登峰？
王一凡上次去西餐廳套鄭雲川的話已經過去了好一陣子，那之後鄭雲川照抄登峰制度的事他也大概听說了，但沒想到這人抄得這麼徹底。
不只是制度，連公司地址都搬到高新區來了。
這是要在眼皮底下當面對標。
來到會議室。
趙圓圓把一份整理好的資料放在桌上。
雲川科技的工商注冊信息、官方網站的截圖、還有幾篇本地科技媒體對雲川科技的報道。
陳景翻了翻那份資料，抬起頭來看著趙圓圓。
“除了制度，還有別的嗎。”
“有，他們做的東西也放出來了，而且不是我們私下打听到的。”
“是他們自己主動在各個渠道公布的。”
趙圓圓把筆記本電腦屏幕轉過來，上面是雲川科技官網上的一篇新聞稿，標題寫著雲川科技正式入駐高新區，移動音樂手游與輕量化mobA雙線並行。
“他們在科技媒體上投了通稿，在尋知上也開了官方號發了介紹帖，甚至在洪昌本地的幾個qq創業群里都有人轉發他們的招聘啟事。”
“通稿里有一句話特別有意思。”
【我們不做跟隨者，我們要做洪昌移動互聯網的破局者】
“那個招聘啟事就更有意思了，崗位需求表跟我們春招時候發的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”
“只是把反作弊引擎研發換成了移動端游戲引擎開發，其他的結構全部一樣。”
陳景听到這句話笑了一聲，不是嘲笑，是那種覺得還挺有意思的笑。
“這個人還真有點意思。”
他把資料合上放在桌上，身體微微往後靠了靠。
“他把公司搬到我們對面，制度照抄我們，連招聘啟事都照著我們的模板改。”
“這不像是對手，更像是一個...怎麼說呢...”
“像我們登峰的粉絲。”趙圓圓接過話頭。
“差不多。”
陳景點了點頭。
“當然，他也有不服的成分。”
“上次在省十大杰出青年上沒拿到。”
“名額，他自己大概也憋著一口氣。”
“但這種不服的方式挺特別的。”
不是背後搞小動作，是堂堂正正搬到你對門，把所有東西都亮在明面上，好像在說我來了，你看我能不能做得比你更好。”
“說實話，這種方式我反倒覺得沒什麼。”
“他願意學登峰的制度，說明登峰的制度確實好。”
“他願意搬到高新區，說明高新區的產業環境有吸引力。”
“這兩件事對我們來說都不是壞事。”
他停了片刻，把資料放回桌上。
“至于他要做什麼，跟我們沒太大關系。”
“他做的是音樂手游和輕量化mobA，我們現有的產品線跟這兩個方向基本不重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