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六號，洪昌。
陳景醒得比鬧鐘早。
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光還是灰蒙蒙的，夢里水鄉這個小區綠化好，早上鳥叫得特別歡，幾只麻雀蹲在窗外的空調外機上嘰嘰喳喳吵個不停。
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，腦子里還在過昨天的事。
這時間過的是真快啊。
今天該去公司了。
這幾天光顧著好聲音和電視劇上線，堆了不少事。
趙圓圓昨天在電話里說反作弊引擎的最新測試數據出來了，王一凡那邊有幾個參數需要他確認。
還有那個個性化推薦的事，上次開會定的方向，也不知道她現在推到哪一步了。
洗漱的時候他對著鏡子刮胡子，發現下巴上冒了顆痘。
大概是杭城那幾天熬夜熬的。
他用冷水拍了拍臉，隨便套了件灰色t恤就出了門。
車停在樓下，擋風玻璃上落了幾片梧桐葉，昨晚大概下了場小雨，葉子濕漉漉地貼在玻璃上，他伸手扒拉掉，發動車子往公司開。
洪昌七月的早晨已經有股黏糊糊的熱氣。
路邊賣早點的推車排成一排，油條在油鍋里滋滋地響，空氣里全是炸面團的香味。
陳景本來沒想吃，但是這味道太香了。
陳景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搖下車窗，沖旁邊那個賣豆漿的大姐喊了一聲。
“老板，給我拿兩根油條。”
“要剛炸好的。”
大姐連忙把油鍋里的兩根油條裝好，給陳景遞過去。
陳景拿出零錢，然後到公司樓下，才吃。
說實在的，油條就得脆脆的才好吃，那種炸出來，稍微放久一點，都軟掉了，不好吃。
到公司的時候已經八點半了。
電梯門一開，前台的郝芙桂已經到了，正往飲水機里換水桶，看見陳景愣了一下。
“陳總？這麼早。”
“早什麼，你不是比我還早。”
陳景笑著打了個招呼，往辦公區走。
路過茶水間的時候往里瞄了一眼。
冰箱旁邊那箱鮮奶已經補上了，休息區的躺椅也擺得整整齊齊，靠墊是新換的，顏色比之前那個淺了一個色號。
郝芙桂辦事就是這樣，犄角旮旯的事都給你料理得明明白白。
辦公區的人還不少。
陳景規定的九點上班，結果這才八點半，就不少人了。
王一凡坐在靠窗那排工位的最里面，面前三台顯示器全亮著，屏幕上密密麻麻跑著日志數據。
他大概八點就到了。
椅子上搭著件外套，桌上擱著個空了的泡面盒，筷子還插在里面。
旁邊那盆綠蘿倒是長得挺好，葉子油綠油綠的，也不知道他怎麼養的。
陳景走過去的時候王一凡正盯著屏幕上一行標紅的數據皺眉，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，把那行數據放大了一圈。
“老王，你這是剛來啊，還是沒回去啊？”
王一凡伸了個懶腰，說道。
“六點多就醒了，就直接過來了。”
“昨天那輪測試有個異常模式沒抓到，我翻了一遍規則庫，發現是上次孟宇改的那個變量命名規範沒同步到測試環境。”
“小問題，已經修了。”
他把那行標紅的數據關掉，轉過來看著陳景，推了推眼鏡。
“你今天怎麼這麼早。”
“堆了好幾天的事，不來不行。”
陳景在他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來，說道，“別這麼拼，要睡夠的。”
王一凡直言道，“沒事，睡得夠，主要是心里有事沒做完一樣。”
“也睡不了多少。”
陳景問道。
“反作弊引擎整體進度怎麼樣了？上次你說內測跑通了第一輪，現在第二輪呢？”
“第二輪跑了百分之八十多。”
王一凡把顯示器轉過來一點，屏幕上是一張密密麻麻的測試用例表，綠色的是通過，紅色的是未通過，紅色的大概還有十來個。
“剩下的都是些邊緣case，主要是作弊行為變種太快。”
“我們在第一輪里抓到的那些特征，到第二輪的時候已經有幾款新掛繞過去了。”
“不過問題不大，孟宇那邊在重新調特征維度，加了幾個新的行為基線指標，應該能把漏網率壓到千分之一以下。”
“趙組長怎麼說？你這個項目的排期跟建樓那邊有沖突嗎。”
“沒沖突，趙組長那邊就是負責統籌了。”
陳景往後靠了靠。
“建樓那邊主要是方工和施工隊在跑，郝芙桂盯進度。”
“趙組長現在主要得做新的。”
“個性化推薦引擎。”
王一凡點了點頭。
“我知道，她昨天還來找我聊算法框架的事。”
“你想用在尋知上是吧。”
“對，先在尋知上試。”
“用猜你喜歡的形式，把用戶瀏覽記錄拿來做協同過濾，訓練幾套不同的推薦模型看看效果。”
“這個事你跟她多踫踫。”
“行，推薦引擎底層很多邏輯跟反作弊是一樣的，都是行為數據分析，只不過反作弊是找異常，推薦是找偏好。”
“我跟孟宇都能抽時間幫忙。”
王一凡說完轉回去繼續看屏幕，忽然又想起什麼，偏頭補了一句，
“對了，你上次說的那個內涵段子，我們幾個私下討論了一下，覺得可以做。”
“但現在團隊精力確實排不開，等推薦引擎在尋知上跑順了再說。”
“那個不急。”
陳景來找王一凡，也是因為王一凡目前是公司最強的科技人員。
理論知識跟實踐成果都不錯。
還不到九點呢，辦公區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。
趙圓圓到的時候八點半剛過，手里拎著杯咖啡，另一只手抱著筆記本電腦。
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，袖子卷到手肘，看起來精神頭還不錯。
跟她前幾天凌晨一點多還在發數據截圖的狀態相比，至少黑眼圈沒那麼重了。
陳景在走廊里截住她把劉思維叫到會議室的事說了，趙圓圓說正好，她那邊也有推薦引擎的事要跟陳景匯報，先一塊兒听听營銷那邊的情況。
陳景又去到前台找郝芙桂。
郝芙桂正趴在桌上對一份報表，面前攤著一堆發票和銀行回單，左手邊放著杯已經涼透的茶，右手邊的計算器屏幕上還留著一長串數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