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問題，我會關注的。”
大家離開會議室，陳景回到自己的辦公室，繼續辦公。
七月十號，洪昌。
下午快下班的時候，陳景在公司的總群里發了條消息。
“今晚《中國好聲音》首播，韓藝琳上場，會議室大屏七點半準時開播，想看的自己帶零食。”
陳景是想著說大家一起看，看看後面怎麼推。
會議室里那張長桌被挪了位置。
郝芙桂提前半小時就過來把桌子往屏幕方向推了半米，又讓人從茶水間搬了幾把折疊椅靠牆排開。
桌上堆著周小軍從樓下便利店扛上來的一整箱冰可樂、幾袋不同口味的薯片、兩盒蛋撻，還有一袋楊鑫從家里帶來的鹵雞爪，說是他媽自己鹵的，誰吃誰知道。
電視屏幕接上了筆記本電腦，浙江衛視的直播信號已經切好了，畫面還是廣告。
陳景靠在會議桌邊上，面前放著杯茶。
他平時不怎麼看綜藝，對好聲音的了解全在腦子里。
他知道這檔節目接下來會火成什麼樣，總決賽收視率破五，學員商演身價翻幾十倍，第一季的很多選手幾年後還是華語樂壇的中堅力量。
但知道歸知道，真正坐在這里等自己一手推到舞台上的人出場，跟知道一個統計數據是兩回事。
七點半，廣告結束。
會議室里的閑聊自動停了。
屏幕上，華少從那道發光的通道里快步走出來，語速快到字幕差點跟不上，冠名商品牌名從他嘴里 里啪啦地蹦出來。
周小軍听到那個播報的語速愣了一下，拿薯片的手懸在半空中。
“我靠，這人說話是開加速器了嗎。”
沒人理他，大家眼楮都盯著屏幕。
節目剪輯跟陳景記憶中差不多。
選手上台前的日常短片先播。
家人采訪、練習片段、在後台走廊里走來走去的緊張側臉。
然後選手站到舞台中央，四把紅色轉椅背對著，觀眾席的燈光壓暗，全場屏住呼吸。
前面都還不錯，到了一個選手唱了首搖滾老歌，副歌高音頂得很猛，觀眾席有掌聲，但椅子沒動。
周小軍搖了搖頭，“聲音條件不錯，但選歌太難了，那個高音他自己都唱飛了。”
還有一個唱民謠的女生，聲音很干淨，楊坤在最後幾秒拍下按鈕，椅子緩緩轉過來的時候女生在台上哭了，楊鑫也跟著吸了吸鼻子。
陳景一邊看一邊在手機上刷尋知的後台。
韓藝琳還沒出場，但網上關于好聲音的討論已經開始冒頭了。
有人在影視板塊發帖問。
“今晚浙江衛視那個新節目有人看嗎。”
底下有幾個回復說。
“導師陣容好強”
“華少說話好快”。
關于選手的討論還沒起來。
畢竟才播了前幾個。
到第四位選手上場前，趙圓圓偏頭看了陳景一眼。
陳景搖了搖頭，示意韓藝琳還沒到。
屏幕上，華少側身請出下一位選手。
日常短片開始播放。
韓藝琳穿著那件白色t恤和淺藍色牛仔褲出現在畫面里，馬尾扎得高高的，跟爸媽走在杭城街頭。
然後就是采訪區域的一小段。
韓父說閨女從小喜歡唱歌，我們支持她。、
然後是備賽采訪，韓藝琳坐在一個小房間里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對著鏡頭說。
“我叫韓藝琳，來自洪昌，現在還在讀大學”。
會議室里沒人說話了。
關雷把剛拿起來的可樂輕輕放回桌上，沒開。
短片結束，鏡頭切回舞台。
韓藝琳從通道口走出來，聚光燈從穹頂正中央垂直打在她身上，那件白襯衫和深藍色長裙是陳景讓傳媒組幫忙挑的，衣領上的銀色音符胸針在燈光里閃了一下。
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定，台下幾千個觀眾，面前四把紅色轉椅背對著她。
握著話筒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緊，然後她深吸一口氣，對著樂隊指揮的方向輕輕點了下頭。
全場安靜了幾秒。
她閉上眼，開口。
清唱，沒有伴奏。
“陽光下的泡沫，是彩色的~就像被騙的我，是幸福的~”
陳景愣了一下。
不是愣她的唱功。
他在錄音棚里听過太多次了，知道她的聲音有多好。
他愣的是電視播出時的音質。
好聲音第一季的音頻制作水平在2012年的綜藝里已經算頂尖了，但跟現場版相比，電視信號的壓縮還是吃掉了一些高頻細節。
他在現場听過的那個版本，她的聲音在彩色的那個尾音上有一層極細的氣聲包裹，像是清晨薄霧貼在皮膚上的觸感。
電視播出把這個細節壓平了一些，但即便如此，從會議室的音響里傳出來的聲音，還是足夠讓在座所有人都安靜了。
導師們的反應被剪輯放大了。
那英偏頭看了庾澄慶一眼，嘴巴微張。
庾澄慶雙手抱在胸前眉頭擰著但嘴角微微往上翹。
劉歡身體前傾右手從扶手上抬起來放在下巴上。
楊坤從椅子里慢慢坐直了。
這些表情在現場是同時發生的，但電視剪輯把每個反應都單獨切了一個特寫，配上現場觀眾壓低了的呼吸聲，整個節奏被拉得很有張力。
依舊是到了那個地方，那英老師直接拍下按鈕。
椅子轉動的聲音在混音里被放大了，那個悶響在整個聲場里格外清晰。
觀察室的畫面同時被切了出來。
韓母手里那張餐巾紙被攥成了緊緊一團，韓父放在妻子肩上的手猛地收緊又趕緊松開，他的嘴唇動了動，喉結上下一滾。
這一組畫面只持續了幾秒，但足夠讓觀眾感受到那一個瞬間的重量。
庾澄慶第二個拍，劉歡第三個，楊坤最後一個。
四把椅子全轉。
“全都是泡沫~只一剎的花火~”
改編版的副歌編曲比原版往上推了一個層次，弦樂全進，管樂走對位旋律，鋼琴退到第二排。
電視混音把不同樂器的層次做得很好，韓藝琳的聲音在最前面，沒有被編曲壓住，穩穩地浮在所有樂器之上。
陳景看著屏幕上的畫面，杯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回了桌上。
發揮的很完美。